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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苏甜甜 ...

  •   苏甜甜在旁边看着,嘴巴动了动,大概是想说“青霄姐你又掏钱了”,但被楚青霄扫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改口道:“这个坠子还挺好看的......藤蔓造型,有种复古森系的感觉,搭我新衣服应该不错。”

      楚青霄将坠子给了江冉冉,本来江冉冉想问:“你不戴吗?”话未出口,又咽了回去。她把坠子握在手心里,铜面温热,是刚从铜匠手里接过来的余温。

      苏甜甜眼巴巴地看着那枚坠子,又看看楚青霄,嘴撅了撅但没开口要。楚青霄显然没有要给她也买一枚的意思。苏甜甜小声对江冉冉嘀咕:“不公平,为什么只给你买——哦不对,我幸运七,不需要庇护。我自己庇护自己。”

      江冉冉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人继续打听,这回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坐在自家石屋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睡着了,脑袋歪在她臂弯里。女人轻轻晃着身子,嘴里哼着一首没有词的调子。

      江冉冉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随口问。

      “这孩子多大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颈处没有坠子的位置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江冉冉没有戴坠子的习惯,而是将坠子系在了自己脚腕上,女人看不见,还以为她没坠子。

      “三岁半。”

      “长得真好。”江冉冉说,这话倒不是客套,那个孩子的五官确实好看,睡着了都能看出来眉眼舒展:“我看到你们这里的人都会戴坠子,他也戴了吗?”

      女人的晃动摇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江冉冉感觉到了。

      “戴了。”她说:“满月就戴了。”

      女人低下头,伸手把孩子的衣领轻轻拉开一点。江冉冉看到孩子的脖子上挂着一枚极小的藤蔓铜坠,比她在铜匠那里看到的最小号还要小一圈,坠子贴着孩子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苏甜甜从江冉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枚小坠子,又缩回去,小声感叹:“满月就戴,比我们那儿的宝宝金锁还早。”

      女人把孩子的衣领合上,重新抱紧,下巴搁在孩子的头顶上。

      “戴了,才能活。”

      江冉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甜甜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江冉冉刚开口。

      “你们快走吧。”女人忽然站起身,抱着孩子退了一步,退进了石屋的门框里面。她的后背贴上门框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找到了某种支撑,肩膀不再晃了,但声音却开始发抖:“天快黑了。马上就有大祭了,天黑之后不要在外面待着。尤其是外乡人。”

      大祭?

      江冉冉愣了。

      大祭到底是什么?!

      她感觉自己似乎挖到了什么有用的讯息,伸手握住门板的边缘,刚要开口,女人就道:

      “别再来找我了。我还有孩子。”

      门关上了。

      苏甜甜站在紧闭的木门前,嘴巴还保持着刚才想说话的口型,愣了两秒才合上。她扭头看江冉冉,又看楚青霄,压低声音说:“她的意思是......不戴坠子就会死?那我们三个都没戴,我们是不是——”

      “冉冉脚上系了一个。”楚青霄说。

      苏甜甜低头看向江冉冉的脚腕,那只铜坠藏在裤脚下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张了张嘴,表情从惊恐变成委屈:“所以只有我没有?青霄姐你给她买不给我买?”

      “你幸运七。”楚青霄说。

      苏甜甜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幸运七也不能当饭吃啊......”

      “她好像在怕什么。”江冉冉把话题拉回来。

      “所有人都在怕。”楚青霄靠在巷口的墙上,双臂交叉抱着,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低着头走路的行人:“怕的东西也一样。只是没人敢说那个东西的名字。”

      苏甜甜顺着楚青霄的目光看了看街上的人,又看了看左侧那片空荡荡的路面,忽然打了个寒噤,往江冉冉身边靠了靠:“冉冉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城就像一个巨大的恐怖片片场。所有人都在演‘我很正常’,但镜头一转你就知道背景音乐马上就要变了。”

      他们绕着它走,像石板路上那些人绕着左侧的半条路走一样。空出一块地方,不去踩,不去碰,甚至不去看。但恰恰是那种刻意的避让,让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变得无比巨大。

      “所以现在怎么办?”江冉冉问。

      楚青霄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城墙后面,只剩最上面一层石砖还染着一点暗红色的余晖,像即将熄灭的炭。

      街上的行人明显加快了脚步,小贩们开始收摊,铜匠把木板上的坠子一块一块取下来,包进一块灰布里。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回家,关门,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把自己放进一个有墙壁和屋顶的盒子里。

      “再找一个。”楚青霄说:“找一个不怕的。”

      苏甜甜立刻举手,像在课堂上抢答:“我去!我胆子大——好吧我胆子不大,但我可以装得胆子大。我直播的时候经常装胆子大,演技可好了。”

      楚青霄没理她,已经迈步往巷子深处走了。

      她们在巷子深处找到了一扇半掩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空气里飘出酸麦酒和某种辛辣香料混合的气味。

      苏甜甜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酒馆!这个世界居然有酒馆!跟游戏里的存档点一模一样——”

      酒馆很小。几张粗糙的木桌,墙上挂着一盏油灯,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有人进来,角落里两个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客人同时闭上了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起身走了。走过江冉冉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侧了侧身子,像是在避开什么。

      苏甜甜回头看着那两个客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嘴撅了撅:“我们身上有味道吗?刚才在成衣店换的新衣服,不应该啊。”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酒馆里只剩下老人和她们三个。

      楚青霄在吧台前站定,放下两枚铜币。

      “老人家,你知道大祭的事吗?”

      老人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先看了一眼铜币,又看了一眼楚青霄,最后看了一眼江冉冉手里那把生锈的枪,以及苏甜甜腰间挂着的刀鞘。然后他伸出手,慢慢把铜币推了回去。

      “钱不收。”他说:“你们走吧。”

      楚青霄没有动。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多活几年。”老人把杯子放到架子上,又拿起另一个,那块抹布在杯壁上画着圈:“你们三个外乡人,脖子上不戴坠子,手里拿着城外的枪,腰间挂着刀,一进门就问大祭。你们觉得我老糊涂了还是自己活够了?”

      苏甜甜小声在江冉冉耳边嘀咕:“他观察力好强,连我腰间挂刀都看到了。”

      楚青霄又放下了两枚铜币。

      老人看了一眼。没动。

      楚青霄又放下两枚。

      老人放下杯子和抹布,双手撑在吧台上。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皱纹切成一道一道的深沟。他看了楚青霄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和钟声一模一样,沉闷,厚重,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上来的。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祭品的事。”楚青霄说:“今年的祭品为什么定不下来。”

      老人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某种拖延时间的习惯动作。然后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铜壶和三只铜杯,倒了满满三杯酸麦酒,推到她们面前。酒液浑浊,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又酸又苦的气味。

      “喝。”他说:“我请。”

      江冉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得她皱了皱眉,但一股热意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

      苏甜甜也端起杯子,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表情在“好像很酸”和“但这是人家请的”之间挣扎了一秒,然后闭着眼睛灌了一口。下一秒她的脸皱成了一团,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声音都劈叉了:“好——酸——这个味道像发酵过头的柠檬水加了一整瓶醋再加——”

      楚青霄看了她一眼。苏甜甜立刻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双手捧着杯子,露出一个努力维持礼貌的笑容:“好喝。真的好喝。是那种需要细细品味的味道。”

      老人没在意她的反应,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后把自己衣领往下拉了拉。

      他胸口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从锁骨一直拉到肋骨,不是刀伤,不是烧伤——边缘太过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然后又缝合起来。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和那些怪物皮肤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江冉冉握着杯子的手僵住了。苏甜甜手里的杯子差点滑下去,她两只手慌忙捧住,杯中的酒液晃出来几滴溅在吧台上,她都没顾上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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