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囤积攒家当》朱华流丹

7、Chapter 7

　　苏甜甜低头一看，短刀插在腰侧用布条临时绑着的刀套里，刀尖确实从藏蓝色的衣料上戳出了一点点反光。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调整位置，一边调整一边跟在楚青霄身后出了店门，嘴里碎碎念着“谢谢青霄姐提醒”“我回头缝个刀套”“这里有没有卖刀套的”之类的话。

　　楚青霄突然在原地站定，顿了一会，又重新进入成衣店，等她回来，便递给了苏甜甜一件东西。

　　苏甜甜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深棕色的皮刀鞘，做工不算精致，皮质倒是厚实，边缘缝着粗线。配套的还有一条挂带，可以斜挎在肩上，也可以挂在腰间。

　　她把短刀从腰间那团布条里抽出来，插进皮鞘，大小刚好，刀身严丝合缝地卡进去，拔出来的时候摩擦力恰到好处，不会太紧拔不动，也不会太松滑出来。她把挂带套在身上，斜挎在肩上，刀鞘稳稳当当地贴在腰侧，走两步，再跳一下，纹丝不动。

　　“太合适了！”苏甜甜低头看着腰间的刀鞘，抬头看楚青霄，再看刀鞘，再看楚青霄，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眼睛亮得能照出人影来，“青霄姐，你怎么知道我正好需要这个？你连我想什么都能猜到？你是不是会读心术？你要是开直播绝对全网第一——”

　　楚青霄看了她一眼，说：“不是给你买的。是给你那把刀买的。刀比人值钱。”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不但没被打击，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行行行，刀比我值钱。那我当刀的挂件。”

　　江冉冉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在心里给苏甜甜竖了个大拇指。能把楚青霄的冷话当暖话听，这种能力可能比幸运七更厉害。

　　苏甜甜把短刀插回刀鞘，拍了拍腰侧，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刚才进门的时候还是个破衣烂衫的逃难难民，现在穿着合身的藏蓝色衣裤，腰间挂着一把像模像样的短刀，头发虽然还支棱着几缕粉色挑染，但看起来已经有种“末日求生系美妆博主”的利落感了。

　　她凑到楚青霄身后，握着自己新配的短刀：“青霄姐，你在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钱？你是不是每来一次就存一点，像那种——游戏里的二周目继承存档？你每次回来东西都在吗？钱也在？衣服也在？那你有没有仓库？仓库在哪儿？有多大？”

　　江冉冉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楚青霄步伐稳定，灰褐色的衣角在身后轻轻摆动，一步也没有因为苏甜甜的碎碎念而变慢。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两个人，一个冷得像深冬的水，一个热得像刚炸开的爆米花。而她夹在中间，像个被拉来组野队的路人。

　　楚青霄突然在这时回头，声音冷清地说了一声：“冉冉？”

　　江冉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青霄在喊自己，方才那股被边缘化的感觉瞬间化开，也和苏甜甜一起兴高采烈地走在了一起。

　　整座叹息之城是沿着一条向上的中轴线建的，所有路最终都通向最高处那座深灰色的石砌建筑。她们从成衣店出来之后沿着主路走了不到一刻钟，两扇巨大的铜皮木门就出现在路尽头。两个卫兵站在门前，皮甲磨得发亮，腰间挂着弯刀，脖子上的藤蔓铜坠比普通人的大了一圈。

　　“我们要见国王。”楚青霄说。

　　江冉冉被楚青霄这句话吓得枪都拿不稳了。

　　苏甜甜在她身后猛地刹住脚步，嘴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见......国王？！”

　　她真的要跪了，她以前都不知道，楚青霄这人怎么这么虎的？

　　一个手无寸铁的地球人，来到陌生的世界里，张口就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见这里的国王，你是不是胆子有点太大了？！

　　苏甜甜显然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但苏甜甜的表达方式完全不同——她直接从身后一把抓住了江冉冉的手臂，语气惊恐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冉冉姐！青霄姐刚才说什么？见国王？是那种戴王冠坐宝座的国王吗？我们要去见国王了？我头发有没有乱？我的妆是不是花了？不对我根本没化妆——”

　　左边那个卫兵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三人没有任何藤蔓坠子的脖颈处停住，眉头拧了起来。

　　“外乡人？”

　　“是。”

　　“国王不见外乡人。大祭之前，国王不见任何人。这是规矩。”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楚青霄站在台阶下，看了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几秒钟，然后转过身，走了。

　　江冉冉愣了一下，苏甜甜更愣。她看看卫兵，又看看楚青霄的背影，追上去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

　　“就这么算了？”江冉冉追上楚青霄。

　　苏甜甜也在旁边拼命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白紧张了”的失落：“对啊对啊，我们都已经鼓起勇气要见国王了，就这么走啦？”

　　“门进不去。”楚青霄说：“先弄清楚这座城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街边的行人，最后落在石板路左侧那片空荡荡的路面上。

　　江冉冉突然皱了皱眉：“他们为什么要绕开那里？”

　　苏甜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条路明明空着，但所有人都挤在右边走，左边像被施了什么看不见的魔法，连个脚印都没有。

　　“还用问吗？”苏甜甜压低声音，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语气说，“左边那条路肯定闹鬼。我以前直播探秘视频的时候，每个废弃老宅都有这种‘千万别踩的地砖’，踩了就会被附身——”

　　楚青霄没有回应她的鬼故事理论，只是说了两个字。

　　“问问。”

　　她们第一个搭话的是一个在街边卖干饼的老妇人。老妇人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铺着一块灰布，上面摆着十几张烤得金黄的圆饼，芝麻和麦子的香气混在一起，在这个满是焚香味儿的城里显得格外鲜活。

　　楚青霄蹲下来，拿起一张饼，同时递过去一枚铜币，问：“婆婆，那边为什么不能走？”

　　老妇人接过铜币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楚青霄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东西——

　　仿佛像蜗牛的触角，被触碰之后迅速收缩。

　　“能走。”她说，低下头继续整理饼子：“只是没人走。”

　　“为什么没人走？”

　　“没人走就是没人走。问那么多做什么。”老妇人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伸手把饼子重新摆了一遍。她的手指很粗，关节突出，手背上爬满了蚯蚓一样的青筋。

　　苏甜甜从江冉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婆婆，我们刚来这座城，什么都不懂，您就告诉我们嘛——我给您唱首歌行不行？我唱歌可好听了，我在网上有两百万粉丝呢——”

　　老妇人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孩子。然后她把脸别过去，对着街上的人流喊了一声“干饼——刚出炉的干饼——”，声音又亮又脆。

　　苏甜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讪讪地缩了回去：“两百万粉丝在这个世界一点用都没有。”

　　楚青霄站起来，拉了江冉冉一下，也拉了一下苏甜甜的袖口，示意走。

　　第二个是一个铜匠。

　　铜匠的铺子开在一条侧巷的巷口，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一面靠墙的木板，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铜制品——最多的就是那种藤蔓环形的坠子，大大小小挂了好几排，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铜匠本人蹲在木板后面，一手拿着小锤，一手捏着一枚还没完工的坠子，叮叮当当地敲着。

　　江冉冉蹲下来，假装看坠子。

　　“这些坠子大小不一样，是给不同的人戴的吗？”

　　铜匠是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胡子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他听到问话，手里的锤子没停。

　　“大的给卫兵，小的给普通人。小孩戴最小的。”

　　“卫兵的要大一些？为什么？”江冉冉问。

　　“因为卫兵离王宫近。”铜匠说：“需要多一重庇护。”

　　“庇护？”江冉冉抓住了这个词：“庇护什么？”

　　锤子停了。

　　铜匠抬起眼看着她。

　　“外乡人？”他问。

　　“是。”

　　“怪不得。”铜匠低下头，继续敲他的坠子，叮叮当当的节奏恢复如初：“庇护就是庇护。戴了就知道了。不戴的话——”他顿了一下，锤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不戴的话也没人逼你。就是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开口了。江冉冉又问了两个问题，他像没听见一样，叮叮当当地敲着坠子，连头都不抬。那块铜片在他手里慢慢弯曲，变成藤蔓的形状，绕回来，再绕回来，首尾相接，没有尽头。

　　楚青霄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币，要了一个最小的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