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陵歌二十四宫（四） “他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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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薛百川醒来，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呆呆望了床帏片刻，才缓慢起身。
他的唇肉还有些疼，下床之后，他来到铜镜前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明显的伤口。
“......”他脑袋空白了片刻。
总觉得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在慢慢侵蚀自己的世界。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等到了太虚宫，等谢景昶恢复意识，一切都会好的......只要谢景昶身上的魇术解了，还是可以回到从前的。
还是可以回到原来的。
用法术掩去唇上的伤口，简单洗漱了一番，薛百川就开始去寻谢景昶。然而一出门，就看到谢景昶坐在客栈的大堂，和掌柜下棋。
切磋间，掌柜还不忘拿起一旁的书，向谢景昶诉说里面的趣事。
薛百川并未留意，直到他看清了书册上的名字——俨然是他昨夜回来看到的那本书！
薛百川：“......”
他昨日怎会觉得掌柜是个好人！
表面里看着如此和善，背地里却是干些损人的事！
怪不得昨夜要坐在如此明显的位置看那本书，自己分明没和他打招呼，偏偏在自己路过时，抬头提醒让他早点睡......薛百川闭上眼睛，原以为是关心，不曾想竟是看他笑话！
这掌柜的心机也忒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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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伪装成掌柜的贺无涯面对着二楼出口坐着，在薛百川出来那刻，自然也瞧见了他。谢景昶注意到他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身后，也不由得往后看去。
贺无涯收回眼，落下一子，不经意开口道：“瞧二位衣着，是北边来的吧。”
谢景昶：“正是。”
贺无涯颇有兴致道：“这西妄海呢，也称深情海。每年雨季来此的道侣不计其数，若是渡海之时，恰逢下雨天，说不定阁下心想也能成真。
闻言，谢景昶抬眼看向他，眼里并没有在薛百川面前展现出的迷离，反倒是清透的清明。
他缓声道：“你认识我？”
“青崖仙尊的名讳在灵犀大陆谁人不知。”贺无涯笑了声，低声道：“仙尊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一个客栈的老板，算不得了解你们仙家的事，只是家中有人在修仙，他自小就仰慕你，与我说过不少你的事。”
伪装成小二路过的欧阳无胤：“......”
昨夜被造谣痴傻，今日被造谣仰慕青崖仙尊......他从不知他一个傀儡家之人仰慕无情道剑修作甚。
但听贺无涯的语气，兴致似乎还挺高的。
谢景昶挽袖，落下一子，语气淡然：“一介名讳，当不得什么。”
“仙尊妄自菲薄了。”贺无涯笑了笑。
谢景昶又看了他一眼，不知对方在打什么哑谜，一副话里藏话的样子。
贺无涯突然道：“说起来，仙尊修的应当是无情道，你这般样子，你徒弟知晓吗？”
谢景昶执棋的手一顿。
余光瞥见谢景昶的动作，贺无涯面无异色地下棋，语气随意道：“仙尊不必紧张，贺某昨夜睡不着起来，瞧见你与那位小少侠前后脚回来，有些好奇罢了。”
昨夜在外边并未察觉到谢景昶的存在，想来两年前的秘境之行，谢景昶也定是有了感悟，修为精进了不少。但是身中魇术一事，贺无涯却是猜不到他的目的。
西妄海并不在他前行的地点，然而去往他地的路上，从欧阳无胤口中听闻谢景昶身中魇术一事，便好奇地赶了过来。
修炼到化神后期，就很少有能影响到自己的东西，更何况谢景昶修的还是无情道，更不可能会出现轻易中了魇术一事。
除非对方另有目的。
昨日与谢景昶初次见面，又在回客栈后不久后，瞧见谢景昶从外面回来，贺无涯便确定谢景昶没有中魇术。
对方的一举一动皆有迹可循，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想起昨夜那名恰好赶到的太苍宫弟子，贺无涯脸上扬起一个笑。
谢景昶不知他为何突然笑了起来，但也察觉到贺无涯找自己下棋的目的并不单纯，下了半个时辰，对方终于是忍不住说出口了。
他陈述道：“你这瞧着不像好奇。”
“仙尊果然知我心中想法。”贺无涯道，“我确实是好奇，但我好奇的并非是仙尊的伪装，而是你那位徒弟知晓的后果。”
他看向谢景昶：“仙尊不若设想一下？”
谢景昶：“......”
最后这盘棋还未下完，两人便不欢而散了。
贺无涯自然也没得到谢景昶的回答，他寻了一个舒服的摇椅坐着，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壶茶，问一旁的欧阳无胤：“你说，我和他骗人，到底谁更惨？”
欧阳无胤翻了一个白眼，“他是薛兄的师父，你是他什么人？这种简单的问题还要问。”
“这怎么能算简单。”贺无涯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看来他在秘境里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迟早要知道，你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贺无涯摇头，“不一样。”
欧阳无胤疑惑地看着他，“哪不一样？”
贺无涯放轻了声音：“他知道无霜第二式剑法在太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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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百川本想下楼去寻谢景昶的，但瞧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他又调转脚步回了房里——怕是他下去，免不了被调侃一番。
掌柜恶劣的嘴脸他已经见识到了。
回房，他便开始收拾细软。
发生昨夜那件事，他本就想跑了，任谁也做不到和自己师父发生那样的关系，还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是谢景昶魇术在身，他不能弃人于不顾，若是因为自己的离开，谢景昶突然发生意外呢？
现在的谢景昶和傻子没区别。
他想着，叹了一口气。
谢景昶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薛百川边收拾细软，边叹气的模样，一张脸瞧着苦大仇深，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薛百川听到门开的声音，立即抬头看去。瞧见是谢景昶，他装作若无其事道：“师父，我遇到了一位太苍宫的弟子，她说可以带我们二人进陵歌二十四宫，你看如何？”
谢景昶没问他是如何认识的，点头道：“有相识的人，自是可以。”
薛百川心里藏事，也没意识到不对劲，同他道：“那我们便同她一起去陵歌。”
包袱收拾很快，两人吃过饭才去寻司徒续音，待到碰面，也正好到了午时。
江南的春来得很快，洒在几人身上的日光皆是暖洋洋的。
两人同太苍宫的弟子一同坐上飞行法器，盛着这样的好天气，穿过云霄，去往陵歌。
此时，桑拓城最高处。
欧阳无胤转头看贺无涯，问道：“你为何每次都要看他们离开？”
贺无涯已然恢复了原来的装扮，脸上戴着银色半面具，瞧不清神情。但那双眼睛流露出现的情绪，却是极为复杂的。
过了许久，他才道：“一种道别吧。”
“一种......久别重逢的道别。”
“很像当年在九霄城下见他的那一面。”贺无涯笑道，“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忘记，或许就不会有这万年之久的离别。”
欧阳无胤怔然，随即又道：“你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灵犀之心，幽州台。”
贺无涯收回眼，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桑拓城。
来日有期，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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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法器比马车的速度要快，他们一行人花上一天一夜就来到了陵歌城。
司徒续音率先跳下法器，望向不远处的海上仙城道：“西妄海上方有飞行禁制，想要回宫，需得等上慧音船。此船半月行一次，我们还要在城中等上两日。”
她话音一转，又道：“九霄城在陵歌城的对岸，若是二位感兴趣，可以前去游玩。”
九霄城？那不是沈鸣道人隐世的地方吗？就连谢景昶教给他的剑法，也是以九霄命名。
想起付勍誉曾说若是有机会可以去九霄城拜访沈鸣道人，薛百川心思一动，看向一旁的谢景昶。
与太苍宫的弟子同行，谢景昶并未展现出原貌，而是扮作一个样貌不起眼的人。薛百川不知他为何这么做，但谢景昶的心思就不是他能猜透的，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人带到太虚宫，解开魇术。
谢景昶注意到他的目光，偏头问道：“你想去九霄城？”
薛百川先是摇头，随后又迟疑道：“师父，你在北梧剑派这么多年，不会想念师祖吗？”
“......会吧。”
谢景昶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惘然。
须臾，他又道：“但你想见他，他未必会想见你。算起来，我不是个合格的无情道剑修，还达不到他老人家归隐山林的境界。”
“真正的无情道剑修，对这个世界不会有太大的探究欲，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不问天下，不问世俗，平渡此生。”
薛百川也跟着他看向远去，可除却那位于海上的朦胧仙城，一片白茫，什么也瞧不见。
就算是与陵歌城一海相隔的九霄城，也同样被海上的白雾隐去。
他好奇问道：“师父，你在看什么？”
谢景昶突然笑了声，声音放的很轻，似是在怀念珍重的往事。
“我在年少时上九霄城拜师，曾经下过一次山，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说，他来找他的道侣。”
“但是他下船之后，便同我挥手道别，说自己早已见到了他的道侣。”
谢景昶望进薛百川迷茫的眼睛，“所以，我很好奇他的道侣到底是谁。那次乘船的只有三人：我、他、还有一位掌舵的船夫。”
“如果我能早点明白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陵歌二十四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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