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七斗（一） 谢景昶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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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有所不知，玉成宗的云疏长老……死了！”
哐当一声，一个杯盏摔落在地，拿着杯盏的人惊愕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此时，四周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望向客栈里的一个角落，脸上情绪变化莫测，皆未曾言语。
薛百川跟着徐枕霜走进客栈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徐枕霜还在向他介绍：“清风不改，来者是客；尘世之中，仍有一隅。这便是广陵府最大，也是最热闹的客栈，尘间客栈。”
尘间客栈里极为安静，只余下徐枕霜说话的声音。话音落下那瞬间，薛百川便察觉到许多饱含不明意味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其中戒备和警惕居多。
但徐枕霜并未受其影响，淡声道：“诸位方才不是在谈论云疏长老吗？我不过是恰好带师父朋友的弟子来此闲逛，诸位眼里的戒备，是什么良好的待客之道吗？”
他加重语气道：“诸位莫要忘了，这是广陵府。”
众人闻言，惺惺收了眼神，又恢复之前的做派，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只有几个心重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落在方才说话的那个角落。
徐枕霜瞧见他们不再看向薛百川，退了两步，朝他轻声道：“尘间客栈鱼龙混杂，此次秘境一事，其他仙门百家来了不少人，皆是为秘境的机缘而来。你如今道行尚浅，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若是碰见人询问你是何门何派，你只管含糊过去。”
“莫要离开我太远。”说罢，他便朝前走去。
薛百川亦步亦跟在他身后。
尘间客栈很大，比他三年前在北梧山山脚去的要大，一路向前而行，仍旧未看到尽头；行至中央，抬头看去，还能看到澄黄悬天的圆月。
尘间，低头化尘，抬头成仙。
用此句来形容最好不过。
而尘间客栈确实也如徐枕霜说的那般鱼龙混杂，在此的修士皆是从灵犀大陆四方前来，修习的道法皆是不尽相同。
这不，薛百川只顾着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临近的一个高壮的汉子拿出一柄长刀，比划给同桌之人看。薛百川转回头看，差点与那柄长刀相撞。拿刀的大汉用粗犷的声音道：“小兄弟，离远点，人长眼刀可不眼。”
薛百川应声，紧跟上徐枕霜的步伐。
越往里走，瞧见的法器越多，眼睛转了一圈下来，发觉还是拿剑的修士居多。
不知走了多久，在路过一个角落时，一个沙哑年轻的声音喊住他：“朋友，要坐下喝一杯吗？”
薛百川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黑色长袍坐在角落里，脸上戴着一个暗银色半面具，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和泛着玫红色的唇。男子坐的那张桌子上，只简单摆了酒壶和杯子，酒是一壶酒，杯子却是两只，一只在男子面前，另一只......则在男子对面。
望过去的那刻，男子也正好抬头看来，一双眼如墨一般黑，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
那一瞬间，薛百川只觉得那双眼睛无比熟悉，好似在哪儿，但他又想不起来他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
想起徐枕霜的嘱咐，薛百川开口就想拒绝：“我......”
男子却打断他，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尘间客栈的酒排的上大陆名酒前十，可惜与我相约的好友突然变卦，不得已只能自己赏酒。只是这酒实在是美，我独自一人喝，怕是浪费，不知少侠可否赏个脸，喝一杯？”
原来多出来的杯子是那位没来的好友吗？薛百川心想，在男子对面坐下。
“此酒何名？”薛百川问道。
男子道：“秋婵。”
薛百川拿着杯子喝了一口，入口苦涩难言，当即皱起了眉头，然而苦味之后，却是意想不到的甘甜，像是贫瘠的土地苦苦等待的秋雨。
他看着那杯平平无奇的酒，心中的震撼难以诉说。
男子又道：“秋婵，为冬埋秋熟之酒，酿制技艺源自天决薛家。”
“天决薛家？”薛百川边品酒边问道：“你知晓天决城的世家？”
“史卷皆能查到，不是什么稀罕事。”男子笑道，“薛家乃是酿酒世家，以酿酒出名，并不入仙道，所以在这大陆中，也算不得什么有名的世家。天决城真正出名的，乃是以剑术出名的谢家和以机关术出名的墨家。”
“谢家？”薛百川好奇道。
“不错。谢家有一剑术，以霜为名，闻名大陆。”男子看着薛百川那双清澈的眼睛，语气停顿了下，转而笑道：“此术，我也不记得到底唤何名了，若是你此去天决，说不定能遇上。”
薛百川一知半解地看着他，不是很明白他的话，但男子不再打算多言，聊起别的事，只能作罢。
......
薛百川听了他讲了不少趣事，酒也喝得差不多，脑袋昏沉。在徐枕霜寻来之际，问道：“不知你唤何名，若是下次遇到，还能一起饮酒......”
“我姓贺。”
“你可以叫我贺无涯。”
“贺无涯......诶，人呢？”薛百川只是一个低头的功夫，原先坐在对面的贺无涯却已消失不见。他迷糊道：“奇怪，刚才不是还在对面吗，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此时，他听到有人在唤自己，闻声望去，瞧见了徐枕霜焦急的神色，当即起身朝他走去，“徐师兄，我在这儿......”
徐枕霜寻了许久，焦急不已，瞧见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没等他松懈多久，便瞧见薛百川离开的那张桌子有两个空酒杯，不由得问道：“你方才喝酒了？”
薛百川不知他心中所想，问什么答什么，“喝了几杯。”他脑海里想着方才喝的酒，心里惦记得紧，又道：“徐师兄，秋婵酒果然名不虚传，我想带一坛回去给师父尝尝。”
徐枕霜闻言，颇为头疼道：“你莫不是喝醉了？尘间客栈哪来的秋婵酒。”
“没有吗......？”薛百川有些失落，“可他方才明明说这是尘间客栈的酒。”
徐枕霜只当他喝醉了胡言乱语，拽着他就想回门派，“如今已是深夜，你已醉酒，还是同我赶紧回去罢。”
徐枕霜扶着人，出了客栈，便运起轻功往门派而出。
在他们二人离去之时，一个黑袍人拿着一坛酒上了尘间客栈的屋檐，靠在一侧，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低声道：“我期待你真正拿回自己东西的那一天。”
他喝了一口酒，语气轻不可闻：“秘境，本就为你而存。”
“也自然，只为你一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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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尘间客栈醉酒的小插曲，薛百川和谢景昶又在广陵府待了两日，云问宗宗主才带着客仙城的人姗姗来迟。
见面那日，云问宗宗主朝谢景昶和付勍誉点了点头，道：“当初派遣弟子前往天决城，竟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此次天决一行，有劳二位了。”
谢景昶和付勍誉同样向他回礼：“天决一事事关重大，自是不敢推脱。”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便出发去天决城。”云问宗宗主看向那平静、深不见底的海面，望向天决城所在的方向，面上不显，眼底却闪过一道异样的情绪。
天决城于广陵府和龙息岛之间的东南面，是海上一个渺茫不可见的孤岛，无法御剑飞行，只能乘船而至。
出发那日，所有人起了个大早。天微微亮之时，大船已经驶离广陵府，向着天决城去。
他们此行人数颇多，总共三船，一船为逍遥派弟子，一船为客仙城诸人，最后一船则是来自各方的修士。
薛百川和谢景昶跟着的，正是逍遥派的船。
薛百川背着包袱上船，以为此行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谢景昶在一间房停下时，自然而然就想推开了隔壁房的门。
门没推开，就听谢景昶喊他：“回来，和我一起住。”
“.........”薛百川沉默地回头望他。
谢景昶道：“船上房间有限，逍遥派弟子诸多，你和我一起住。”
等薛百川和谢景昶躺到一张床上，他还是想不明白，谢景昶在青崖峰就自己一个人住，为何出来一趟，就非得让自己和他住一间房。逍遥派财大气粗，最不缺的就是钱，他在广陵府也未曾和谢景昶住到一块儿，此次上船的我逍遥派弟子也不算多，为何谢景昶就得和他挤在一间？
薛百川想不明白，愤愤睡去。
到了后半夜，他却突然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惊醒，吓得掀开被子坐起来。
等他缓过神，去寻那个吓死他的“罪魁祸首”，只看到了谢景昶的手。他伸手碰了下，却被对方反握住手，紧紧扣住。
谢景昶常年练剑，手上的茧很重，碰上手的瞬间，薛百川便感觉到了那些茧子擦着自己，有些硌人，也有些痒。
薛百川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上。
他无言看了那只手片刻，似乎察觉到谢景昶睡得不是很安稳，额头冒着冷汗，手也冰的不行。
他轻轻唤了声：“师父......”
谢景昶并不作答。
这谢景昶莫不是把他当成自己的道侣了？哪有这么抓着徒弟的手的？
不仅肌肤相贴，还十指相扣。
他坐了一会儿，尝试用另一只手掰开谢景昶的手，却似乎被后者识破，又用了极大的力道握紧他的手。任他怎么动作，也不为所动。
薛百川：“......”
谢景昶到底发什么疯？
他无奈躺回去，打算等谢景昶放松警惕再动作，然而背刚碰到床板，他忽然察觉到一股灼热的灵力顺着掌心进入体内。
薛百川被打个措不及防，想要起身却又被灵气逼得躺了回去，眼眶里不由自主漫上了水汽，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薛百川修为不及谢景昶，后者的灵力不停歇地输入，肆无忌惮地在他的体内游走，薛百川连反抗都做不到，整个人又羞又恼。
偏偏谢景昶还是个推不醒的，霸道的灵力走遍自己徒弟全身，眉头也不带皱一下，只任自己徒弟红着眼睛，毫无反抗地承受自己的灵力，滩成一汪水。
......
谢景昶很明显地发现自己徒弟生气了。
同船共枕一夜，第二日一觉醒来，便发现房内只剩下自己的东西，而薛百川......搬去了一间离他极远的房。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谢景昶敲响了薛百川的房门，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无事。”房内传来薛百川闷闷的声音。
谢景昶沉默须臾，道：“那你这几日为何一直不出门？”
房门的薛百川闻言，一把掀开闷热的被子，露出有些红的脸，很想问谢景昶到底几个意思，自己干了什么还要来问他原因。
但谢景昶显然不记得了，瞧见薛百川许久不说话，又嘱咐道：“距离天决城越来越近，你莫要乱跑。”言罢，便离开了。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薛百川再次用被子捂住脸。尽管过去了两日，他依然能感觉到谢景昶的灵力还停留在自己体内，震得他头皮发麻，头脑混乱。
他忍不住心想，谢景昶这个修了这么年无情道的人，修为还在化神后期，若是有朝一日道心破碎，与人双修，那人到底还能不能活下来？
不给他多想的机会，大船又行了一日，便到了天决城的外围。
他与众逍遥派的弟子来到甲板上，看到远处那座塌陷一半的荒岛，脑中却突然闪过什么东西，想要再去捕捉时，瞬时成了泡影。
他定下心神，就听见付勍誉道：“云问宗宗主让我们先行上岛。”
站在他身旁的徐枕霜问道：“他们的船不是走在我们前面吗？为何是我们先上岛？”
付勍誉骂道：“我早说这老东西不安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眼下该如何做？”
谢景昶道：“上岛。”
“可我们......”
谢景昶摇头，“事到如今，别无他法。”
云问宗所在的船只上，云问宗宗主正慢悠悠品着茶，一名宗门弟子跪在他前方，道：“宗主，他们的船动了。”
闻言，他方下茶杯，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去告诉逍遥派掌门，天决一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不见，他逍遥派也不必存于这世间了。”
“遵令。”
正在指挥弟子上岛的付勍誉听到此话，脸色气成铁青，正欲开口骂人，大船似是撞到了什么，发出巨大的声响。下一刻，船骤然向海里沉去，船上的人无法调动灵力，眼前皆是一黑。
待到再次醒来，周围一片黑黝黝，只有微弱的光芒。
薛百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要接着光寻出路，手伸出去却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他看到了很多逍遥派的弟子，徐枕霜、付勍誉和谢景昶。
几乎是灯亮起来那刻，他看到了谢景昶眼里的惊恐，“快躲开！”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转头看向自己在黑暗里摸到的东西，一个有两三人高的巨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巨人全身是由铁打造而成，虽有眼睛，却没有眼珠，手里还握着一个同样由铁打造的、能把人碾死的大球。
薛百川的呼吸屏住了。
——在这个巨人的身侧，还有九个和它一样的巨人！
它们手里同样拿着铁球。
空气里一片死寂，薛百川的脑袋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几个字。
天决墨家绝学。
七斗机关其一。
瑶光开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七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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