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广陵来信（二） “那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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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荒岛，总是多雨。而在这荒岛上还一座很繁华的城，此城一半立于岛上，另一半则是塌陷地下，占据半个岛。
玉成宗的弟子上岛七日，这雨，也下了七日。
连绵骤急，不曾停歇，如一团乌云遮在每个人的心头，惶惶不安。
天决无人，常年阴雨蔽日，周遭皆是湿漉漉一片。这座荒芜多年的城，不知何时也成了一处秘境。
秘境开启那日，天色骤变，雷声大作，如突破境界那般渡劫，持续整整三日，方才停息。
而玉成宗的弟子自上岛之后，便彻底迷失了方向，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师兄，这岛上真有秘境吗？为何我们从广陵府至此数十日，仍旧寻不到秘境的门入口……”深夜，岛上的某处亮着微弱的火光，几名年岁不大的少年相互依靠，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最年长的弟子身上。
一月前，玉成宗的长老收到云问宗宗主的密信，据说在广陵府和龙息岛之间有一处荒城，城名天决，出现了一个新的秘境。
秘境位于魔界与灵犀大陆的交界处，并不归属二者其一，不易探寻。但此秘境的出现，很容易引起了仙门百家的注意，就连魔界也有了风声，四处皆是虎视眈眈，于是云问宗宗主便令玉成宗派遣弟子前往探查，并寻找秘境的入口。
玉成宗的弟子此前就做过不少寻找秘境入口一事，经验可谓十足。他们在上岛之前，海上风平浪静，并无异动，然上岛之后，天色骤变，不复从前。
如今眼前雨夜，与上岛那日别无二致。
那名少年说完，年长的弟子沉默良久，忽而僵硬地抬起头望向深处，咧开一个嘴，诡异地笑道：“只要有人死了，秘境的入口自然就会出现。”
“师兄！”几名少年炸起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下一刻，一道白光闪过，几名少年瞬间没了生息。
年长的弟子看着瞪大眼睛，栽倒在地的尸体，缓慢地擦去剑身上的血迹。半晌，收了剑，将覆在脸上的面皮取下，露出一张上了年纪的苍老面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尸体，嗤道：“一群贪生怕死的人也敢来寻秘境入口，倒不如死了替我寻一下方位。”
面皮被随手扔在几具尸体的脚边，连同尸体一起毁去。
处理完尸体，他向着深处走去，然而一脚方踏进深渊，一把银色青镰骤然从胸口穿过。
身后，为首之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暗紫色斗篷，一头惹眼红发，手里勾着一条黑色铁链，链子的一端便是那个被当胸穿死之人。
他漫不经心收了铁链，余光瞥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人，翻了个白眼道：“我说绝煞，三年了，你这死人脸能不能有点情绪，我们是来找秘境的入口，不是来送葬的。”
站在男子身侧的不是别人，正是在三年前在岳林山出现的绝煞。
绝煞闻言，并未转头看他，而是道：“洛莘，你不该打草惊蛇的。”
“打草惊蛇？”洛莘觉得好笑极了，“你该不会以为不杀这些正道，秘境入口也能找到吧？什么时候你也成了一个畏手畏脚的人，命煞死的一事带给你的影响就这么大，你就这么害怕谢景昶吗——”
“洛莘！”绝煞拧眉看向他，面色不善地冷声道：“别忘了，你背上那道剑伤还是他留下的！你就这么不长记性？”
洛莘脸色剧变，忽而狞笑道：“我当然没忘！”
“我不仅没有忘记，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恨不得手刃他，将他踩在脚下！”
绝煞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撇开眼，淡声道：“放眼整个大陆，能够与他一战的人很少。”
洛莘自然能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眼下谢景昶并不在此，他自是不屑地冷哼了声：“我如今修为暴涨，就算是他来，我又有何惧？就怕是他不敢踏上这天决城！”
绝煞无言，不知该说他自不量力，还是自大狂妄，踌躇片刻只能道：“……你最好如此。”
言罢，他便不再言语，往深渊走去。突然，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望向另一处地方，轻声道：“这岛上……还有一个化神期之人？”
话音未落，便觉身侧掠过一阵风，他转头看去，哪还有洛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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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岛上的另一端，一把铁楸被人扔到地面。须臾，一个浑身湿漉的人狼狈地爬了上来。
——正是三年前下山的鱼玄机。
鱼玄机灰头土脸，来不及擦拭，只能呸开鼻子上的草，攀着洞口艰难上去，心里仍不忘骂道：“这么多年不住人，到底被谁占了，弄了这么大个阵法，不能御剑，还压制灵力，这鬼地方活该没人来！要不是看在气息指引在此地，鬼都不想来——”
还没等他爬上去，天边倏地亮起一道刺眼的闪电，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一张惨白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鱼玄机脑袋放空了两秒。
等意识到那张脸是谁时，他转身就想跑，但他此刻显然忘记自己还在自己挖的土坑里，一松手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向下栽去，他心里陡然一空。
——一只苍白、透着明显青色血管的手抓住了他。
手的主人戴着暗紫色斗篷的宽大帽子，一双如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还噙了点恶劣的笑意，仿佛找到猎物的猎人。
他盯着眼前的人，放慢语速，似是调情那般，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师父，你真是让我好找呢。”
鱼玄机只想赶紧逃离此地：“你要是还认我做师父，现在就放开我！”
“我不认！”洛莘死死箍住他的手，一双眼泛红，“谁要当你徒弟！你这么多年不找道侣，不就是在等我吗！鱼玄机，你要什么我不给你，我何时亏欠过你，就因为你我所修之道不和，你就要去找谢景昶是吗？他哪里比我好了，你要宗门我能替你建，你要安身立命之所，我同样也能给你，你为何要弃我于不顾？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我找了你几百年，你就这么绝情不愿见我，一见面就想跑，鱼玄机，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鱼玄机和他对视良久，“……放手！”
“不放！我死都不放！”洛莘语气固执，直把鱼玄机气的火冒三丈，手上也用起了劲来。倏地，他察觉身后似是有一股大力拉扯自己，此时他还在和洛莘纠缠，顾不得身后是什么东西在拉自己。
须臾，一股没由来的寒气漫上心头，他转头看去，只见先前自己挖出来的洞此时一片黑，伸手不见五指，他脸色剧变。
不等他回神，方才那股力道再次出现，强硬地拽着他往下去。
一齐向下坠的，还有洛莘。
后者此时还未意识到不对劲，只以为这是鱼玄机逃跑的手段，由原先的一只手抓改为了紧紧相拥。他贴着鱼玄机的耳侧狠狠道：“我们成过亲，拜过堂，上过床，道侣之间的事我们什么没做过！你情动的模样我记得一清二楚！”
“滚！”鱼玄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却被洛莘手脚并用地抱着，紧密相贴。
洛莘红着眼睛道：“你休想让我松开！”
鱼玄机：“......”
两人不知纠缠了多久，鱼玄机坠落在地时，疼得脊背震颤，失神片刻。而洛莘不知发了什么失心疯，不管不顾地吻上来，还妄想扯开他的腰带，鱼玄机回神，给了他一巴掌。
洛莘愣了一瞬，看向鱼玄机的眼神变的晦暗不明，压低声音道：“师父，若是我当年我没有修魔，你会不会跟我走？”
“不会。”鱼玄机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洛莘，你生来就是魔族，就算没有当年一事，你也会回罗刹海。那里，才是你的家。”
“你说谎！”洛莘只觉脑中一片混乱，他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我爹我娘他们都死了，而我族也早已叛出了罗刹海，如果不是有心之人，我此生只会在你的身边，我根本不会修魔！”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鱼玄机面色不虞，趁他愣神顺势推开他，退到一个安全的角落，边整理身上的衣裳边道：“这么多年，你杀了这么多正道之人，犯下的错事数不胜数，到如今还说自己不是魔修，不是魔族吗？”
“洛莘，我们早在当年断绝了关系，两不相欠，各走一方！就算你再怎么执着，我们也不可能回到过去！”鱼玄机系好衣带，扶着墙起身就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惊喝：“小心——”
他尚未扭头看去，只见原先漆黑的四处接连亮了起来——这是不同于他之前所挖的洞口的空间，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上涂满了色彩，一眼望去还能看到墙上有两个由色彩堆叠起来的小人在肆意奔跑。
在甬道的上方，则是数不尽的机关铁链，发出运作有序的声音。抬头看去，还能和一双没有温度的蓝色眼睛对上。
——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他们两个人！
鱼玄机的眼睛猛然被人捂住，捂住他眼神的洛莘紧张道：“我们......进了秘境。”
“你来天决城，不就是为了这个秘境？”
洛莘踌躇道：“事实虽说如此，但是我并不想进这个秘境。”
鱼玄机问道：“为何？”
“此境突然出现，是为魔尊所求，但此境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洛莘解释道：“此境名为天决秘境，又分九境七门。若想进入，需得寻得七门的方位，这七门又称为七斗，一斗一方，变幻万千，为墨家机关绝学；但墨家早与天决城一同消亡，要想寻到七斗的方位难上加难。七斗本就难寻，在这七斗之上的九境更是难中之难。”
洛莘看着头顶上的重重机关，生出了上岛至今的第一次畏惧。
他缓声道：“故此境也称，踏天者之墓。”
“鱼玄机前辈也在岛上？”薛百川来到广陵府也有两日，这两日他也从逍遥门掌门口中听到了不少有关天决城的事情，但让他最震惊的，还是三年前下山的鱼玄机也在岛上。
不仅如此，鱼玄机自从上岛那刻起便失去了音信，其他宗门派上岛探查的弟子也不知所踪，下落不明。其中当属客仙城玉成宗损失最多，派去的五十名弟子皆无归。
付勍誉向他解释：“玄机并未传信于景昶，那在岛上应当无事。若是凑巧，应是进了那秘境之中。”
瞧见薛百川脸上仍是忧心的神色，他又道：“玄机修为早已踏入化神境界，一个小小的秘境奈何不了他，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广陵等客仙城的人来。因着此行遇难弟子多为客仙城，此事还得看云问宗宗主如何抉择。”
薛百川闻言，点了点头，知晓谢景昶和付勍誉两人还有要事要谈，识趣地离开了。
广陵府是为灵犀大陆东郡最大的城，这里不似北梧山那般居于深山，远离人烟，而是繁华昌盛，热闹非凡。薛百川也是到了广陵府，才知晓谢景昶和付勍誉师出同门，早年间一同拜入沈鸣道人的门下，修习无情道。
但付勍誉和谢景昶不同，前者在百年前便叛出师门，不知何故，改修别道，拜入广陵府逍遥派门下。
百年过去，如今也成了逍遥派的掌门。
而付勍誉并不像谢景昶那般只收他一个弟子，在他名下还有三名弟子。薛百川听过他提起自己的大弟子，剩下那两名倒是未多提及。
大弟子名唤徐枕霜，乃是昆仑墟徐家本家弟子，修道已有两百余年，修为更是达到了元婴期。传闻他在百年前就成功结婴，是大陆上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之一。
薛百川和谢景昶到广陵府那日便是由他接待。
尽管修为已至元婴期，跟随付勍誉多年，但他从未想过离开，而是继续跟在付勍誉身边打理门中事务。有人曾言他便是下一代掌门，他却道自己并无做掌门的意愿。
那人听闻，笑了笑，打趣道：“哪有人不想做掌门的。”言罢，他只当个玩笑话，却不知徐枕霜想到了何处，深深看了他一眼。
谢景昶和付勍誉商议要事，也是徐枕霜带他在城中游玩。
听闻不少徐枕霜的事迹，薛百川也有心请教他修炼的法子，“徐师兄，要如何修炼才能到达你这般修为？”
徐枕霜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本想说些勉励的话，如同他教导门中弟子那般；但话到嘴边，心里顿时又起了别的心思，道：“无情道是世间修习最快的道，你若是修我之道，怕是不能百年结婴。”
“但这世间道道相同，并无不同。”薛百川可没忘记来天决城的条件。他之前就问过系统，无情道大圆满到底是何等境界，系统却回了他一句：“天知地知，但我不知。”
薛百川：“......”
事到如今，仍旧不知系统到底有何用。
薛百川道：“可我并未觉得无情道修习迅速。”之前还是炼气期时，修为便一直停滞不前，如今筑基期了也是如此。
除了他，蔺轲和柳七的修为皆有所长进。他曾去问过谢景昶，但后者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徐枕霜表情并未多变，老神在在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道侣。”
“道侣？”薛百川看向他。
徐枕霜：“无情道之所以闻名天下，便是在入道之后，寻个道侣，缔结契约，然后——杀、妻、证、道。”
“没错，就是杀妻证道。”逍遥派掌门的住所里，付勍誉看着多年的好友，心生不忍，但想起师父交代的事，他还是开口道：“早些年你我一同拜入师父门下，尚且年轻气盛，天赋虽佳，但不及……百年结婴。”
“况且那时的你，被人毁去金丹，想要修炼难上加难。”
谢景昶沉默良久才喃喃道：“……可我并不记得我曾与谁结过契约。”
言罢，他抬头看向付勍誉，问道：“除了这个，师父还说了什么？”
付勍誉在另一侧坐下，道：“师父说，此次天决之行，事情极为复杂，你若是执意前去，唯恐有入魔之兆。”
“入魔？”谢景昶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不错，早些年你为报谢家之仇，修炼走的皆是极端的法子，虽然修为飞涨，成道极快，反噬却也是来的快。”付勍誉叹了一口气，“迟早有一日会走火入魔。”
“我……”
付勍誉又道：“我知你无所谓，不在意，但你还有徒弟。”
付勍誉看着他，“景昶，你之前说你徒弟还小，要为他入踏天境，保他平安无忧，但你从未想过自己因无情道反噬走火入魔伤及他人一事。”
“你已至化神后期，若是入魔，后果可想而知。”
“……若我入魔，我会自行了断。”谢景昶道。
付勍誉硬声道：“你一路走来坎坷，我不愿看你入魔。”
谢景昶听了一席话下来，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起身，缓声道：“天决一行，非去不可。”
百年沧桑巨变，曾经繁华熙攘的天决城也早已在年岁中变成了荒城，成为海上的孤岛。无人知晓何人来到了天决，也无人知晓在天决布下阵法的人有何目的，但来天决探查的弟子个个失踪，他若是不去，整个门派怕是要被云问宗宗主责问。
再者，三年前那道突如其来的强大剑气便是来自天决城。这三年因要教授弟子剑术，无法探查；此次秘境一事，却是个为数不多的好机会……
谢景昶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好友，道：“不必再劝，命数如此，我亦无变动之心。”
“谢景昶！你修道百年，就这么甘心入魔功亏一篑吗！”付勍誉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我……”谢景昶放低声音，突然笑了一下，“自然是不想的。”
他目光看向远处的郁郁青山，坚定道：“但这天决城的机缘，说什么我也要抢回来给他。”
经历这个暑假，我只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少点病痛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广陵来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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