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在修无情道？》古谌

12、外门（四） 无霜

　　“你们二人还要杵在外面到何时？”夫子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也很是阴阳怪气，甚至发出了三连问：“怎么，敢迟到不敢翻墙进来？你们昨日迟到翻墙睡觉的胆子呢？一夜过去就没了？”

　　正犹豫要不要翻墙进去的两人：“......”

　　夫子的眼睛是长在墙上了吗？还能预知他们二人在墙外？

　　不等两人说话，夫子的身影慢慢出现在大门，脸上还带着慈祥的笑。若非此前说的那几句话，骤然见到此等模样，恐怕也会被认为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薛百川和蔺轲不寒而栗后退了一大步。

　　夫子瞧见两人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动声色问道：“你们二人打算过学堂门而不进？”

　　薛百川诚恳道：“正有此意。知我二人者，非夫子不可。”

　　“呵呵。”夫子冷笑了声，释放灵力将想要逃跑的两人提溜进了学堂，边走边道：“就你们如今这等修为，回去再炼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薛百川：“......夫子，恶语伤人心，修者难修炼。”

　　夫子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你们迟到的恶行还伤透了我的心！”
　　这两人是怎么敢说他的言语伤到他们的！

　　他又说道：“说吧，今日为何又迟到？莫要拿睡迟一事诓骗我，若不老实交代，后果你们是知晓的。”

　　蔺轲害怕地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道：“夫、夫子，后果是什么？”

　　夫子：“......”
　　内门到底派了两个什么人来？

　　沉默半晌，他幽幽地吓唬道：“后果啊，不日便是中秋，你们二人如此不听话，那只好别人中秋回去探亲，你们二人待在学堂和我过。”
　　他又补了一句：“往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过，不过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和我过，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你们蹭饭。毕竟中秋本是团圆的日子，孤家寡人的，有人相伴也热闹些。”

　　薛百川和蔺轲俱是震惊地瞪大眼睛。

　　您老哪只眼睛瞧出来我们想和您过中秋？

　　夫子好似猜到了两人心中所想，慢悠悠道：“你们方才不是说，知你们者，非我不可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薛百川：“......？”

　　还没搬起来就被砸的蔺轲：“......”

　　夫子的套路深似水！

　　夫子笑了笑，似是很满意两人的反应，将人提拎进学堂，放在自己座位两侧的位置上。昨日本是随口一说，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倒是叫了两个弟子安置座位，以防两人再次迟到。
　　没想到，两人还真是一点儿也不靠谱，被逮到一次还能继续犯第二次。
　　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两人如此随性，不懂规矩，也不怪内门将两人扔来外门历练。

　　屁股一沾到蒲团上，薛百川扭头就要和蔺轲说话，被夫子一巴掌扭了回去，“禁止交头接耳。”

　　薛百川很是不解，坐在下方的弟子自他们三人进来后就一直在窃窃私语，为何夫子只说他不说其他人？

　　“夫子，你未免太过偏心。”

　　夫子抚了抚胡子，懂装不懂道：“我如何偏心了？我将你们二人安置在我身侧，你们莫非还不满意？你们可知晓我身旁的位置有多少人羡慕，又有多少人想坐上？你们既然得了照拂，就要懂些规矩。”

　　薛百川嘴唇翕动，正欲说些什么，夫子又道：“少年人，要多沉住气些，不要看到其他人与你不同就想讨个说法。你非他，他也非你，何必要在意这些目光。”

　　“......”
　　薛百川无言，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倏地，薛百川的头被人轻轻碰了碰。他抬头看去，坐在另一端的蔺轲也被摸了头，不过后者要比他狼狈得多，束好的发丝乱作一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毫不在意，摊开手里的竹简，道：“安静，开始讲学。”

　　“今日我们要讲的见闻，乃是拥有九条龙脉的客仙城。”
　　“客仙城乃是灵犀大陆第一仙城，居住在此地除了仙门百家之首的云问宗，还有颇为出名的三姓世家——江陵孟家、潭州金家和梁溪何家。这三家之中，又属何家实力最强，孟家最弱。何家和金家多剑修，修的也多为剑道，孟家则为御兽之术，善与大陆中的灵兽打交道，所修之道并不强势。”
　　“除了这些，客仙城最有名的便是那可与天齐的望月楼。登高望月，游子思乡，上高楼，看尽天下好风光......”

　　一旁的薛百川并未认真听，听到开头“九条龙脉”四个字便愣了神，不由自主地想起内门考核出的考题，心道：原来从第一题开始就是错的。
　　第一题都错，整张试卷又能对多少？

　　他懊悔地想着，随手拿起一旁的书册，百无聊赖地翻看。书册并无书名，翻开第二页才瞧见两个大字——无霜。
　　在这之后，余下的内容皆是空白的。

　　他不死心地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依旧空白。他又翻回第二页，手指在无霜二字上临摹了一遍，一些剑招蓦然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一招一式凛冽如风，舞剑之人身姿轻盈，好似下凡的谪仙，灵动而决绝。
　　不等他看清这些剑招，一旁夫子的声音又将他唤了回来。

　　夫子慢悠悠道：“今日除了讲客仙城，还有一个。”

　　“传闻这世间有一无双剑法，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杀招，习得无双剑法者，可连跳筑基金丹两层修为，一举结婴，跻身大陆的强者之一。”夫子边观察台下弟子们的神情边道：“但世人不知晓的是，留下的书册乃是无字书，与它有缘之人才能看到上面的字。是也，此书只等有缘人，不问强求者。”

　　薛百川默默翻着手里的书不说话。

　　过了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翻回书册的第二页，和那明晃晃的“无霜”二字对上。

　　薛百川：“？”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做梦似的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来来回回翻了数次，弄出的声响大的不行，而他本人一心沉浸在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喜悦中，对其他弟子的频频侧目毫无知觉，最后还是夫子看不下去，一巴掌拍在书上，让他冷静了下来。

　　夫子怒道：“不想学就不学，别来糟蹋我的书！”说罢，就要从薛百川手里拿回自己的书。

　　薛百川见状，急忙将书册放到身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道：“夫子，我并非不喜欢此书，只是觉得其中的内容着实有趣，看一眼就让人停不下来，不妨夫子多借我几日瞧瞧，待我看完之后再还回来，您看如何？”

　　“此书讲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他好似记得当初捡到这本书时，似乎是一本无字书，但许久未看，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不是无字书了。他睨了薛百川一眼，探究地打量对方的脸，似要寻找他说假话的证据，瞧了许久也没瞧见有何不妥，最后半点头半嘱咐道：“你既如此感兴趣，那便赠予你了。”

　　薛百川被他看的大气不敢出，只能挂着笑，闻言正欲道谢，夫子又突然开口，语气透着那么几分随意：“总之是往日里我拿来垫桌脚的书，今日恰好带上，你若是想要，那便拿去。”

　　“......”
　　薛百川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如果夫子知晓他拿来垫桌脚的书，便是世人苦苦寻而不得的无霜剑法会作何感想？

　　他老老实实道谢：“多谢夫子。”

　　夫子应声，转回头，继续讲学。

　　后半节，薛百川的心思并未放在手里的书册，而是认真听夫子讲学。夫子虽然严厉了些，但对于灵犀大陆的见闻却是知道不少，一问才知晓夫子并非北梧剑派之人，而是在走遍灵犀大陆后，觉得人生已是尽兴，便选择在北梧剑派安身，在外八峰做一个讲学的夫子。

　　甚至，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只会抓他们二人迟到的老人修为竟在化神初期！

　　夫子余光瞧见他们震惊的表情，微微笑道：“大陆上卧虎藏龙的人比比皆是。等到你们有能力，真正能够走出这北梧山，去到外面，看过大陆的风光时，你们就会知道，这世间多的是厉害的人，有的叫得出名号，有的叫不出名号，有的朴素如凡人，有的却身居高位，执掌大家......”

　　“这些人，他们年轻的时候，也和我一样恣意，不服天也不服地，看过一本书，听过一些见闻，就想着把这大陆走遍，把这天下走遍，甚至是去到魔界的百魔宫，妖界的漠林七十二域，还有居于西妄海上的仙宫——陵歌二十四宫。”

　　......

　　后续再说什么薛百川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胸腔好似有一团火在烧，一股不同于想要回到原来世界的陌生情绪悄然丛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最后直冲天灵盖，久久不散。

　　他从来没有听过系统提起这本书的设定，却在夫子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多彩的世界，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却忍不住心生向往，像那些剑修一样游历四方，仗剑天下。

　　书中不只有北梧山的故事，还有很多未来他会涉足的故事。

　　听的入迷，时间也过的很快。

　　薛百川是被饥饿唤回神的。

　　但夫子还在讲学，他不好拿出馒头啃，又忍了一会儿。等到夫子宣布下课时，他立即起身，揣着书册，喊上蔺轲去轩宝阁吃饭。

　　没等两人踏出学堂的大门，就被一道喊声拦了去路：“尤离今日没来听学，是不是你们二人做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作者魂兮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