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49、信差 周武派出去

　　周武派出去的人，是在第四天傍晚回来的。那人叫赵五，是周武手下最机灵的斥候，三十出头，黑瘦黑瘦的，一双眼睛又亮又利，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他骑马从南方回来，马累得直喘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将军，信拿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封信，“顾公子说，七封信不能一次性全送来，怕路上出事。先送两封，剩下的五封，等他找到更稳妥的路子再送。”

　　秦昭接过信，打开来看。第一封信是太子写给赵崇的，措辞隐晦，但意思很清楚——“北边的事，你看着办。办好了，本宫不会亏待你。”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纸上的印章是太子的。第二封信是赵崇的回信，措辞更隐晦，但提到了“弓弩三千，已运出京城”。两封信加在一起，就是太子指使赵崇盗卖军械的证据。

　　秦昭把信递给沈蘅。沈蘅看完，手指微微发抖。“这两封信，够了吗？”

　　“不够定罪，但够让他不敢动。”秦昭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他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就不会轻举妄动。他输不起。”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们。”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秦昭看着她，“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太子府。李承乾看着案上那份密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密报上说，秦昭的人从南方带回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查不到。但他知道是什么。顾言之。那个背叛他的人，那个逃到岭南的人，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一直想除掉顾言之，但顾言之藏得太深，找不到。现在，那些把柄到了秦昭手里。

　　“周文清。”

　　“在。”

　　“岭南那边，还是找不到顾言之的下落？”

　　“找不到。他藏得很深，像是有人帮他。”

　　李承乾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叩了一下。“帮他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文清低下头，“是柳家的人。柳家在岭南有生意，顾言之藏在了柳家的一个庄子上。”

　　李承乾的眼神冷了下来。“柳家。又是柳家。”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沈蘅的外祖父，沈正源的岳家。这一家人，怎么到处都是？”

　　“殿下，要不要对柳家动手？”

　　“动柳家？”李承乾转过身，“怎么动？柳家是商贾，没有官职，没有把柄。动他们，就是与天下商人为敌。本宫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李承乾走回案前，“秦昭手里有证据，但他不敢拿出来。拿出来，就是与本宫为敌。他还没有准备好。”

　　“那他什么时候会准备好？”

　　“等他找到足够扳倒本宫的证据。”李承乾坐下来，“七封信，他手里只有两封。五封还在顾言之手里。只要他拿不到那五封，他就不敢动。”

　　周文清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去吧。继续找顾言之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周文清退了出去。李承乾坐在案前，看着那盏灯。灯焰跳了跳，映出他的影子。影子很长，很瘦，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他忽然想起沈蘅说的话——“殿下，您不怕吗？”他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将军府，东跨院。沈蘅坐在药房里，面前摊着那两封信的抄本。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太子写给赵崇的信，赵崇写给太子的信。两封信，字迹不同，语气不同，但说的同一件事——弓弩，三千，北方。

　　“沈姐姐。”青禾端着一碗安神茶走进来，“该喝药了。”

　　“放着吧。”

　　“姑娘，您已经看了好几天了。再看，眼睛要坏了。”

　　沈蘅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青禾，你说，太子现在在做什么？”

　　青禾想了想。“在生气吧？将军拿到了他的把柄，他肯定气得睡不着。”

　　“他睡不着，我也睡不着。”沈蘅放下茶碗，“青禾，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青禾看着她，眼眶红了。“姑娘，会好的。等太子倒了，就好了。”

　　“太子倒了，还有别人。”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这世上，永远有下一个太子。”

　　青禾不懂，但她没有问。她只是站在旁边，陪着沈蘅，看着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