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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僵局 第五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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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天。沈蘅在药房的门框上刻了一道浅浅的痕。不是记日子,是记心情。从她重生回来,到今天,整整五十天。五十天里,她从一个被人冷落的将军夫人,变成了一个被人惦记的眼中钉。太子想杀她,皇帝想赶她,朝臣想踩她。但她还活着,还在给人看病,还在等柳如烟的信,还在等顾言之剩下的五封信。
秦昭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诊桌前写医案。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手上,暖洋洋的。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不急不躁,好像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都与她无关。
“沈蘅。”秦昭在她对面坐下。
“将军,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军营没事,就回来了。”秦昭看着她,“你在写什么?”
“医案。昨天那个咳嗽的老人,今天又来了。我给他换了一味药,要记下来,看看效果。”
秦昭沉默了片刻。“你每天都写,不觉得烦?”
“不烦。”沈蘅放下笔,“写下来,以后忘了可以翻。病人也能少受些罪。”
秦昭看着她,目光复杂。“沈蘅,你对谁都这么上心。”
“因为他们是人。”
秦昭没有说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将军,顾言之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秦昭放下茶杯,“周武的人还在找。但岭南太大,找一个人,像大海捞针。”
沈蘅沉默了片刻。“那两封信,太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昭看着她,“他的人在查顾言之的下落,也在查柳家。”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柳家?”
“嗯。他知道顾言之藏在柳家的庄子上。但他不敢动柳家,因为柳家是商贾,没有官职,动他们就是与天下商人为敌。”
“那他打算怎么办?”
“等。”秦昭说,“等我们犯错,或者等顾言之自己出来。”
沈蘅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医案。“将军,你说,顾言之会自己出来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那种人。”秦昭的声音很平静,“他是那种,宁可躲一辈子,也不愿意冒险的人。他帮我们,是因为他欠如烟的。但他不会为了我们,把自己的命搭上。”
沈蘅沉默了很久。“将军,你说得对。”
“但我们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他愿意出来。”
沈蘅抬起头,看着窗外。枣树的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她想起柳如烟,想起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沈姐姐,你说,顾言之这个人,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她当时回答:“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现在她依然这么想。顾言之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想活着的人。
太子府。李承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密报。密报上只有一行字:“岭南柳家庄子,未发现顾言之踪迹。”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周文清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找不到?”李承乾的声音很平淡,但周文清听得出,平淡下面是压抑的愤怒。
“找不到。属下派人把那个庄子翻了个底朝天,没有顾言之的影子。柳家的人说,他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柳家的人说,他只住了几天,然后就走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沈蘅。”
周文清愣了一下。“殿下,您说什么?”
“沈蘅。”李承乾站起来,“她知道顾言之在哪里。她是柳家的外孙女,她外祖父帮她藏一个人,不难。”
“那属下要不要去查沈夫人?”
“查她?怎么查?她是将军夫人,是太傅的女儿。查她,等于与秦昭为敌。”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李承乾走回案前,“顾言之不会一直躲着。他总有一天会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周文清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去吧。”
周文清退了出去。李承乾坐在案前,看着那盏灯。灯焰跳了跳,映出他的影子。影子很长,很瘦,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将军府,东跨院。晚上,秦昭照例来药房坐了一会儿。沈蘅在写字,他在旁边喝茶。两人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秦昭放下茶杯。“沈蘅。”
“嗯。”
“你说,太子会妥协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赵崇。”沈蘅放下笔,“赵崇怕死,所以他会妥协。太子不怕死,他怕的是失去权力。只要他还觉得自己有机会赢,他就不会妥协。”
“那他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赢不了?”
“等他知道,他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的时候。”
秦昭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就把他的路堵死。”
“怎么堵?”
“先堵粮草,再堵兵力,最后堵证据。”
沈蘅看着他。“将军,你有办法堵他的粮草?”
“有。”秦昭说,“户部的王侍郎是太子的人,但他有一个把柄在我手里。他贪了一笔银子,数目不小。如果我把这个把柄交出去,他就会被罢官。换一个我们的人上去,太子的粮草就断了。”
“那兵力呢?”
“京营的五个将领,有两个是我们的人,一个是中间派,两个是太子的人。只要把中间派拉过来,太子在兵力上就没有优势了。”
“证据呢?”
“等顾言之。”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你每一步都想好了。”
“因为我没有退路。”秦昭看着她,“沈蘅,我输不起。”
沈蘅的眼眶红了。“将军,你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
秦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沈蘅,谢谢你。”
“不用谢。”
夜深了。秦昭站起来,走到门口。“沈蘅,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是给柳如烟的信。先告诉她京城的事,然后问她岭南的天气怎么样,顾言之的教书先生当得开不开心。最后写了一句:“如烟,我和将军都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她写完信,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明天让青禾寄出去。她吹灭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她听着那些虫鸣,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