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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江南 柳员外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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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员外的回信比沈蘅预想的来得快。信是五天后的傍晚送到的,信封上贴着加急的标记,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赶路的人日夜兼程。沈蘅拆开信,外祖父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有几处墨迹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蘅儿,粮食的事已经办妥了。江南这边粮价虽然也涨了,但比京城便宜不少。我让人买了三千石,分三批走运河运往京城,第一批大概十天之后到。你让将军放心,粮草的事,柳家会想办法。另有一事,钱永昌不见了。我派人去苏州找他的时候,他的粮铺已经关了门,人也不知去向。账册和那封信,应该是他最后的遗物。你要妥善保管,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外祖父字。”
沈蘅拿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钱永昌不见了。是被太子的人灭口了,还是自己躲起来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本账册和那封信,现在是唯一的证据了。
她站起来,走到药架前,打开暗格。账册和信还在。她拿出来翻了翻,确认没有损坏,又放回去,锁好暗格。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的叶子更密了,绿得发亮,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青禾。”她叫了一声。
“姑娘,怎么了?”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一趟柳家。”
“姑娘要见外祖父?”
“嗯。有些事,当面说比较好。”
青禾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沈蘅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心里涌起一阵不安。钱永昌失踪了。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他会不会已经被太子的人抓走了?如果他被抓走了,会不会把账册和信的事供出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晚上,秦昭来到药房。沈蘅把外祖父的信递给他。秦昭看完,沉默了片刻。
“钱永昌不见了。”沈蘅说,“会不会是被太子灭口了?”
“有可能。”秦昭把信折好,还给她,“但也有可能,是他自己躲起来了。赵崇死了,他害怕被牵连,找个地方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那账册和信……”
“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秦昭在她对面坐下,“他知道这些东西能保命,所以不会轻易毁掉。就算他躲起来了,这些东西也一定还在。”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
“不用。”秦昭说,“他躲起来,就是为了不被人找到。我们去找,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承认。等他自己觉得安全了,他会出来的。”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你觉得他还会出来吗?”
“会。”秦昭看着她,“因为他的家人在京城。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沈蘅点了点头。她知道秦昭说得对,但她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将军,粮食的事,外祖父已经办妥了。三千石,分三批走运河,第一批十天之后到。”
秦昭的眼睛亮了一下。“三千石?够吃两个月了。”
“外祖父说,如果不够,他再想办法。”
秦昭沉默了片刻。“沈蘅,替我谢谢你外祖父。”
“将军自己跟他说。”
秦昭愣了一下。“我?”
“是。外祖父帮了我们这么多,将军应该当面谢谢他。”
秦昭沉默了很久。“好。等粮食到了,我去见他。”
沈蘅笑了。“外祖父一定会很高兴的。”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沈蘅,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是给外祖父的回信。先谢谢他帮忙买粮,然后告诉他将军要亲自去见他,最后问了一句:“外祖父,您有没有听说过钱永昌的下落?如果有,请务必告诉我。”
她写完信,折好,封入信封。然后吹灭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去柳家,当面和外祖父谈谈。钱永昌的事,粮食的事,太子的事。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不能停下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东跨院照得亮如白昼。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她看着那片影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蘅带着青禾去了柳家。柳员外在账房里等她,老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说话声音依然洪亮。
“蘅儿,你来了。”他放下手中的账本,“信收到了?”
“收到了。”沈蘅在他对面坐下,“外祖父,钱永昌的事,有没有新的消息?”
柳员外摇了摇头。“我派人去苏州找了,他的粮铺关了门,人也走了。邻居说他走得很急,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会不会是被太子的人抓走了?”
“有可能。”柳员外压低声音,“蘅儿,你跟我说实话,那本账册和那封信,到底有多重要?”
沈蘅沉默了片刻。“重要到,太子愿意为此杀人。”
柳员外的脸色变了。“那你……”
“我把它们藏在了安全的地方。”沈蘅握住外祖父的手,“外祖父,您不用担心我。您只要帮我盯着钱永昌的下落就行。一旦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柳员外点了点头。“好。”
沈蘅站起来。“外祖父,我还要去一个地方。您保重。”
“蘅儿。”柳员外叫住她,“你母亲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
沈蘅的眼眶一热。“谢谢外祖父。”
她转身走出了账房。青禾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姑娘,我们现在去哪?”
“去城外。”
“城外?去做什么?”
“去看看第一批粮食到了没有。”
青禾愣了一下。“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十天是外祖父估计的时间。”沈蘅上了马车,“也许会早到,也许会晚到。我想去看看,心里有个底。”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朝运河码头驶去。路两边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像波浪一样翻滚。沈蘅看着那些麦子,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话——春种秋收,天道酬勤。可是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她只能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