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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太子 太子府的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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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李承乾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写着京营几个将领的名字,陈虎的名字后面,已经被划掉了一道横线。站在他面前的是新任太子府长史周文清,四十来岁,瘦高个,一双三角眼总是眯着,看人像在掂量值多少钱。
“陈虎还是没有答应?”李承乾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没有。”周文清低下头,“他把家眷送到了将军府,说是去做客。但去了三天了,还没有回来。”
李承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沈蘅。”
“是。沈夫人亲自去接的。”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这个女人,比本宫想象的更难对付。”
“殿下,要不要对沈夫人动手?”
“动她?”李承乾抬起头,看着周文清,“怎么动?她是太傅的女儿,是将军的妻子。动了她,沈正源和秦昭都不会善罢甘休。”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李承乾站起来,走到窗前,“秦昭不会一直不出错。他手里有兵,但兵要吃饭。户部现在是我们的人,只要卡住他的粮草,他就撑不了多久。”
“可赵崇已经死了……”
“赵崇死了,还有别人。”李承乾转过身,“告诉户部的王侍郎,边军的粮草,能拖就拖。拖到秦昭的兵饿得拿不动刀,他就知道求本宫了。”
周文清点了点头。“是。”
“还有。”李承乾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名单,“陈虎的家眷在将军府,本宫动不了。但陈虎的副将刘全,是我们的人。让他盯紧陈虎,一旦有异动,立刻上报。”
“刘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退下吧。”
周文清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李承乾一个人。他坐在案前,看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陈虎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将军府,东跨院。沈蘅正在给一个孩子看诊,孩子约莫五六岁,发烧烧得小脸通红,母亲在旁边急得直掉眼泪。沈蘅把了脉,开了方子,又给孩子扎了两针。孩子哭了几声,出了一身汗,烧慢慢退了。母亲千恩万谢,抱着孩子走了。
青禾在一旁帮忙收拾,忍不住说:“姑娘,这孩子烧得那么厉害,您怎么几针就扎好了?”
“不是几针的事。”沈蘅把银针收好,“他这病来得急,去得也快。扎针只是帮他发汗,汗出了,烧就退了。”
“姑娘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老天爷给了他一个能自愈的身体。”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有些人,老天爷不给机会,再好的大夫也救不了。”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沈蘅看着窗外,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她想起柳如烟,想起顾言之,想起岭南。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信来了。她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只能等。
“青禾,岭南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青禾摇摇头,“姑娘,要不要再派人去问问?”
沈蘅沉默了片刻。“不用了。也许他们不想被打扰。”
青禾不明白什么叫“不想被打扰”,但她没有多问。
晚上,秦昭来到药房。他带了一份密报,脸色不太好。沈蘅看到他的表情,放下笔。“怎么了?”
“户部那边开始卡我们的粮草了。”秦昭把密报放在桌上,“这个月的粮草,只拨了一半。王侍郎说是路上出了状况,要晚半个月才能到。”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半个月,军中的粮食够吗?”
“够。但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秦昭在她对面坐下,“他们不是在卡这一次,是在卡以后每一次。拖到我们撑不住了,就只能向太子低头。”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从民间买粮。”
“京城已经没有粮了。赵崇把市面上的粮食收走了大半,剩下的被商人囤积居奇,价格高得离谱。”
“那就从外地买。”
沈蘅想了想。“将军,我可以让外祖父帮忙。柳家在江南有商路,从那边买粮,走运河运过来,半个月就能到。”
秦昭看着她。“你外祖父愿意吗?”
“愿意。”沈蘅说,“他上次说了,柳家几百口人,关键时刻能顶用。”
秦昭沉默了片刻。“沈蘅,你为我想了很多。”
“将军是我的丈夫。”
“不只是丈夫。”秦昭看着她,“你还是我的朋友。”
沈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将军,你第一次说我是你的朋友。”
“以前没说,是因为我不确定。”
“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沈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让秦昭看到。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在意。“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秦昭靠在椅背上,“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粮草的事,太子的事,京营的事。等这些都处理好了,再想以后。”
“那将军想不想以后?”
秦昭沉默了片刻。“想。”
“想什么?”
“想一个不用每天算计的日子。想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想一个可以和你安安静静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的日子。”
沈蘅的眼眶红了。“会有那一天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将军。”
秦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沈蘅。”
“嗯。”
“谢谢你。”
沈蘅笑了。“不谢。”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沈蘅,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是给外祖父的信,请他帮忙从江南买粮。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急不躁。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东跨院照得亮如白昼。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