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36、刘全 刘全比秦昭

　　刘全比秦昭想象的更怕死。那天晚上，秦昭刚把他的几桩丑事摆出来，还没有说要他做什么，他的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砖面上，咚咚咚地响。“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末将什么都说，什么都做！”

　　秦昭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起陈虎，想起陈虎站在校场上说“末将选第二条”时眼中的坚定。同样是京营的将领，一个像山，一个像泥。山可以依靠，泥只能踩在脚下。

　　“起来。”秦昭在椅子上坐下，“我不杀你。”

　　刘全爬起来，额头上青紫了一大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跪在那里，不敢站起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太子让你做什么？”

　　“太子……太子让末将盯着陈虎。”刘全的声音在发抖，“陈将军不答应投靠太子，太子怕他坏事，让末将看着他。一旦他有异动，就立刻上报。”

　　“上报给谁？”

　　“太子府的长史。就是之前的那个顾言之。顾言之跑了之后，换了一个新来的，姓周。”

　　秦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陈虎的家人被接到了将军府，太子知道吗？”

　　“知道。太子很生气，但没有证据，不敢动。”

　　“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太子说……说要等。等陈虎犯错，或者等将军犯错。”刘全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昭，“将军，太子还说……”

　　“说什么？”

　　“说沈夫人是将军的软肋。只要控制了沈夫人，将军就不敢动了。”

　　秦昭的眼神冷了下来。刘全看到那个眼神，吓得又低下头，额头差点又磕在地上。

　　“他还说了什么？”

　　“没……没有了。”

　　秦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刘全，从今天开始，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你都要告诉我。少说一件，你知道后果。”

　　“末将明白，末将明白。”

　　秦昭没有再看他，走出了房间。夜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刘全说的那句话——“沈夫人是将军的软肋。”他们说得对，沈蘅是他的软肋。但他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回到将军府，秦昭没有去书房，直接去了东跨院。药房的灯还亮着，沈蘅还在写字。她每天都要写到很晚，写医案，写名单，写信。他推开门走进去，沈蘅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放下笔。

　　“将军，怎么了？”

　　“刘全说，太子要对你动手。”

　　沈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知道。”

　　秦昭皱起眉头。“你知道？”

　　“猜到的。”沈蘅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太子不会放过我。我是将军的妻子，是太傅的女儿，是柳家的外孙女。我手里有他的把柄，我父亲在朝堂上牵制他，我外祖父的商路是他的眼中钉。他要想动将军，必须先动我。”

　　“你不怕？”

　　“怕。”沈蘅把茶递给他，“但怕没有用。”

　　秦昭接过茶，没有喝。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沈蘅，从今天开始，不要一个人出门。”

　　“好。”

　　“去任何地方，都要让周武跟着。”

　　“好。”

　　“如果有人来找你，不要轻易见。”

　　“好。”

　　秦昭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他忽然觉得，她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你总是说好。”他说。

　　“因为将军说得对。”沈蘅笑了笑，“将军让我做的事，都是为我好。我知道。”

　　秦昭沉默了片刻。“沈蘅，我不是在限制你。我只是……”

　　“我知道。”沈蘅打断他，“将军是在保护我。”

　　秦昭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沈蘅，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是药方，给一个咳嗽的老人开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急不躁。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晃晃。她伸手护住灯，等风过了，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