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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抉择 秦昭见到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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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见到陈虎的时候,天刚亮。军营里还弥漫着晨雾,远处的旌旗在雾中若隐若现。陈虎站在校场上,正在看士兵操练,看到秦昭走进来,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没有迎上去,也没有避开。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等着风雨来。
“将军。”陈虎抱拳行礼,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秦昭走到他身边,看着校场上那些正在跑圈的士兵,没有看他。
“陈将军,你的家人昨天去了将军府。”
陈虎的手顿了一下。“末将知道。夫人让人来接的。”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虎沉默了片刻。“因为太子。”
秦昭转过头,看着他。“太子找过你。”
不是疑问,是陈述。陈虎低下头,没有否认。
“末将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陈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将军,你在边关待了二十年,打过硬仗,流过血。你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但你怕你的家人出事,对不对?”
陈虎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的家人在将军府,很安全。”秦昭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太子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你的家人。你拖得越久,他们越危险。”
陈虎抬起头,看着秦昭。“将军,末将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秦昭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投靠太子。他把你的家人还给你,给你升官,给你银子。但你从此就是他的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他让你咬我,你也要咬。”
陈虎的脸色白了几分。
“第二,站在我这边。我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等太子倒了,你还是京营的将领,没有人能动你。”
陈虎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校场上的士兵跑完了一圈又一圈,久到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天边的一抹红。
“将军,末将选第二条。”
秦昭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虎抬起头,眼中有一种秦昭从未见过的坚定,“末将在边关二十年,见过将军打仗。将军心里装的是百姓,是士兵。太子心里装的是什么,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一个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人,当不好皇帝。”
秦昭沉默了片刻。“陈将军,你知道你选的是什么吗?”
“知道。”
“你会死。”
“末将不怕死。”陈虎的声音很平静,“末将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秦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陈虎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站得笔直,像校场边那棵老槐树,风刮不倒,雨冲不垮。
秦昭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沈蘅正在药房里给一个老人把脉,看到他进来,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等老人走了,她才放下脉枕,看着他。
“将军,陈虎怎么说?”
“他选了我们。”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选了?”
“选了。”
沈蘅沉默了片刻。“他不怕死?”
“怕。”秦昭在她对面坐下,“但他更怕死得没有价值。”
沈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将军,我们欠他一条命。”
“我知道。”
“以后要还。”
“我知道。”
两人沉默着。药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过了很久,沈蘅抬起头。
“将军,太子那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秦昭看着她,“陈虎没有投靠他,但他也没有证据证明陈虎投靠了我们。没有证据,他不敢动陈虎。动了,就是打草惊蛇。”
沈蘅点了点头。“那刘全那边呢?”
“刘全比陈虎好对付。”秦昭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放在桌上,“这些把柄,够他死十次。他不敢不听话。”
沈蘅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字。克扣军饷、强占民田、收受贿赂。每一条都触目惊心。“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今天晚上。”
“将军,你要小心。”
“我知道。”
秦昭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沈蘅,陈虎选了我们,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沈蘅愣了一下。“因为我?”
“因为你把他的家人接到了将军府。”秦昭转过身,看着她,“他知道,你不是在利用他,你是在保护他的家人。一个愿意保护他家人的人,值得他拿命去赌。”
沈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他的家人不应该被牵连。”
“所以他才信你。”秦昭说,“你不是谋士,你是医者。医者仁心,你做什么事,都是从心出发。不像我们,每走一步都在算计。”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将军也在算计吗?”
“在。”秦昭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我每天都在算计。算计太子的下一步,算计京营的动向,算计怎么才能在不打仗的情况下保住所有人。”
“累吗?”
“累。”
沈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将军休息一下。”
秦昭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的手很暖,暖得他不想松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
过了很久,他开口。“沈蘅。”
“嗯。”
“以后,我累了,就来你这里坐一会儿。”
“好。”
“坐一会儿,就不累了。”
沈蘅笑了。“那我这里要改名叫‘解忧药房’了。”
秦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名字。”
两人都笑了。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晚上,秦昭去找了刘全。沈蘅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她知道,秦昭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问他:“成了?”他点了点头。她不再问,给他倒了一杯茶。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看沈蘅写了一会儿字。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蘅。”
“嗯。”
“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不是医案,不是名单,而是一封信。写给柳如烟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如烟,我们多了一个朋友。你们也要多保重。”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柳如烟手里,但她还是写了。写了,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把它带到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