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33、暗棋 进入四月，

　　进入四月，京城的天气一天暖过一天。将军府东跨院的那棵歪脖子枣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翠绿翠绿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沈蘅的药房依然每天开门，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从城东排到城西，从城南排到城北。有人是来看病的，有人是来看将军夫人的——那个敢在御前和赵崇对质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沈蘅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在乎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秦昭的安危，二是柳如烟的消息。顾言之上一封信来的时候说病已经好了，如烟在照顾他。可那之后，再也没有信来。一个月了，没有只言片语。她不知道岭南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不知道他们是忘了写信，还是遇到了什么事。

　　“青禾。”她放下手中的药材，“岭南那边，有没有信来？”

　　“没有。”青禾摇摇头，“姑娘，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沈蘅沉默了片刻。“不用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晚上，秦昭来药房的时候，带了一份密报。沈蘅正在写字，看到他进来，放下笔。他很少在白天来，也很少带着密报来。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她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了？”

　　“太子动手了。”秦昭把密报放在桌上，“京营的三个将领，被他拉走了两个。陈虎还在犹豫，但他的副将已经被太子收买了。”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陈虎现在很危险。”

　　“是。”秦昭在她对面坐下，“太子如果知道他没有答应，一定会对他动手。轻则罢官，重则灭门。”

　　“那我们要救他。”

　　“怎么救？”

　　沈蘅想了想。“让他来找我们。”

　　“他不敢。他是京营的将领，来找将军府的麻烦，等于告诉太子他背叛了。”

　　“那我们就去找他。”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又要去见他？”

　　“不是见，是救。”沈蘅站起来，“将军，陈虎手里有三千兵力。如果他被太子拉走了，太子就多了一分胜算。如果他站在我们这边，太子就少了一分胜算。这个人，我们不能丢。”

　　秦昭沉默了很久。“你想怎么救？”

　　“让他把他的家人送到我们这里来。”

　　秦昭的眉头皱了起来。“送到将军府？那不等于告诉太子，陈虎是我们的人？”

　　“不会。”沈蘅说，“把他的家人送到将军府，名义上不是保护，是做客。将军的夫人请京营将领的家眷来府上做客，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太子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秦昭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你想得很周全。”

　　“因为我没有将军那么能打，只能多动脑子。”

　　秦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奉承了？”

　　“这不是奉承，是实话。”沈蘅笑了笑，“将军，明天我就去请陈虎的夫人来府上做客。”

　　“好。”

　　第二天一早，沈蘅让人备了车，去了陈虎家。陈虎的宅子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陈虎的夫人姓王，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看到沈蘅，她有些意外，但很快热情地迎了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嫂子。”沈蘅提着食盒走进去，“我自己做的桂花糕，嫂子尝尝。”

　　王夫人接过食盒，笑得合不拢嘴。“夫人太客气了。快请坐，快请坐。”

　　沈蘅在堂屋坐下，环顾四周。陈家的陈设很简单，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处处透着女主人的用心。

　　“嫂子，陈将军在家吗？”

　　“不在。他一早就去军营了，晚上才回来。”王夫人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夫人找他有事？”

　　“不是找他，是找嫂子。”沈蘅接过茶杯，“嫂子，过两天我想在府里办一个小宴，请几位将领的家眷来聚聚。嫂子能不能赏脸？”

　　王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夫人请客，我哪有不去的道理？一定去，一定去。”

　　“那嫂子把两个孩子也带上吧。我听说陈将军的大儿子在边关当兵，小儿子在京城读书。让他们也来，热闹热闹。”

　　王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方便吗？”

　　“方便。人多才热闹。”

　　王夫人高兴得连连点头。

　　沈蘅站起来。“那嫂子，我先走了。过两天我来接你。”

　　“夫人慢走。”

　　沈蘅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虎的家人愿意来将军府做客，至少暂时安全了。至于陈虎本人，她需要再想办法。

　　晚上，秦昭来药房的时候，沈蘅把去见王夫人的事告诉了他。

　　“她答应了。”沈蘅说，“过两天，她带着两个孩子来府上做客。”

　　秦昭点了点头。“陈虎那边，我去找他谈。”

　　“将军亲自去？”

　　“亲自去。”秦昭说，“这件事，不能让别人传话。”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你要小心。”

　　“我知道。”

　　秦昭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沈蘅，你每天都在为别人的事操心。你自己的事呢？”

　　“我自己的事？”沈蘅愣了一下，“我没有什么事。”

　　“你没有想要的东西？”

　　沈蘅想了想。“有。”

　　“什么？”

　　“我想让将军活着。”

　　秦昭愣住了。他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会活着。”他说。

　　“那就够了。”

　　秦昭沉默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不是医案，不是名单，而是一封信。写给柳如烟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如烟，一切都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柳如烟手里，但她还是写了。写了，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也许有一天，会有人把它带到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