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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暗流 秦昭每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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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每天晚上来药房坐一会儿,成了将军府的新规矩。没人规定,但所有人都知道了。刘妈每天傍晚会多烧一壶水,备在厨房里,等将军来了好泡茶。青禾会提前把药房收拾干净,把沈蘅写字的案上摆好笔墨纸砚。连门口的侍卫都知道了,将军晚上去东跨院的时候,不要跟着,不要打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将军府后院那口古井,看不到波澜,但水一直在那里,深不见底。
这天晚上,秦昭来的时候,沈蘅没有在写字。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些记号。秦昭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这是什么?”
“京城周边的地形图。”沈蘅指着地图上几处标记,“这是太子城外屯兵的地方,这是将军城外驻军的地方,这是运河码头,这是粮仓。”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在想,如果太子真的动手,将军的人能不能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京城。”
秦昭沉默了片刻。“你在想打仗的事?”
“我在想怎么不打仗。”
秦昭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不打仗,你有办法?”
“没有。”沈蘅摇摇头,“但我总觉得,打仗是最后的选择。如果能不打,就不要打。一旦打起来,不管谁赢,死的都是百姓。”
秦昭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有时候,不是我们想打,是别人逼我们打。”
“我知道。”沈蘅把地图折好,收起来,“所以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让太子不敢打。”
“什么办法?”
“让他知道,打起来,他也会输。”
秦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你想怎么做?”
“将军,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个人?”
“谁?”
“京营的那个还在犹豫的将领。”
秦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见他做什么?”
“我想和他谈谈。”
“谈什么?”
“谈他的家人。”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沈蘅,你在威胁他?”
“不是威胁,是提醒。”沈蘅的声音很平静,“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在边关当兵,一个在京城读书。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如果站错了队,这些都会没了。我不是在威胁他,我是在告诉他,他输不起。”
秦昭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沈蘅笑了笑。“跟将军学的。”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将军不教,但将军做给我看了。”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将军查赵崇、查太子、查京营,每一步都在算计。我只是学了一点皮毛。”
秦昭看着她,目光复杂。“沈蘅,你不需要学这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的人。”
沈蘅转过身,看着他。“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秦昭沉默了片刻。“一个手上沾满血的人。”
沈蘅走回去,在他对面坐下。“将军,你的手上沾满血,是为了保护边疆的百姓。那些血,不是罪恶,是功勋。”
秦昭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会变成将军那样的人。”沈蘅说,“但我也不想只做一个被将军保护的人。我想和将军站在一起。”
秦昭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我帮你约他。”
两天后,沈蘅在城南的一间茶楼里见到了那个将领。他叫陈虎,四十多岁,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说话声音洪亮,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但此刻,他坐在沈蘅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
“夫人,您找末将有什么事?”
沈蘅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
“陈将军,听说太子殿下找过你?”
陈虎的脸色微微一变。“夫人从哪里听说的?”
“从哪里听说的不重要。”沈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重要的是,陈将军怎么回答的。”
陈虎沉默了片刻。“末将没有答应。”
“为什么?”
陈虎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末将觉得,太子殿下不是明君。”
沈蘅放下茶杯。“陈将军为什么这么觉得?”
“末将在边关待了二十年,见过将军打仗。将军心里装的是百姓,是士兵,是边疆的安危。太子殿下心里装的是什么,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一个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人,当不好皇帝。”
沈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陈将军,你这些话,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那也不要跟别人说。”
陈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说出去,你会死。”沈蘅的声音很平静,“太子殿下不会允许一个不忠于他的人活着。”
陈虎的脸色白了。
“陈将军,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沈蘅站起来,“我只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将来有一天,如果太子殿下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你想想今天说的话,再做决定。”
她转身,走出了茶楼。
陈虎坐在原地,看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沉默了很久。
回到将军府,沈蘅把见陈虎的事告诉了秦昭。
“他说太子不是明君。”沈蘅说,“他还说,将军心里装的是百姓和士兵,太子心里装的是自己。”
秦昭沉默了片刻。“他这么说?”
“是。”
秦昭站起来,走到窗前。“陈虎这个人,我认识。他在边关待了二十年,打过硬仗,流过血。他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他心里还有良知。”
“将军,他可信吗?”
“可信,但不能全信。”秦昭转过身,“他是京营的将领,太子不会放过他。太子还会再找他,也许会许他更高的官位,更多的银子。到那时候,他还能不能守住今天的底线,我不知道。”
沈蘅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两手准备?”
“一边争取他,一边防着他。”
秦昭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你越来越像一个谋士了。”
沈蘅笑了。“我只是一个开药房的。”
“药房里的谋士。”秦昭说。
沈蘅笑得更深了。“将军,你这个称呼,我喜欢。”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看沈蘅写了一会儿字,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蘅。”
“嗯。”
“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不是医案,而是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太子拉拢过的将领,每一个名字后面,她都标注了他们的态度、他们的软肋、他们可能的动向。她要弄清楚太子的每一步棋,然后在他落子之前,堵住他的路。
这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