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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岭南 柳如烟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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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走后的半个月,将军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蘅每天在药房里给人看病,从早忙到晚,不让自己停下来。一停下来,她就会想——如烟到岭南了吗?找到顾言之了吗?他的病好了吗?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只能等。等柳如烟来信,等太子的下一步动作,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转机。
秦昭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军粮的问题解决了,边军的士气恢复了不少,但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沈蘅知道,他在等。等太子犯错,等证据浮出水面,等那个他可以名正言顺反击的时刻。
两人之间的互动多了些微妙的变化。他回府后会来药房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她在做什么,然后离开。有时候她忙到很晚,药房的灯亮到半夜,他会让厨房送一碗热汤过来,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走开。沈蘅打开门,看到地上冒着热气的汤碗,会笑。她知道是他送的,但他从来不承认。问她,他就说“不知道”“不是我”“可能是厨房送的”。厨房的刘妈被她问过之后,一脸茫然地说:“夫人,我没送过汤啊。”她就不再问了。他不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这天傍晚,沈蘅正在整理药材,青禾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姑娘,岭南来的信!”沈蘅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迹,不是柳如烟的,也不是墨痕的。她拆开信,抽出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顾言之的。
“沈夫人,见字如面。我的病已经好了,如烟在照顾我。请不要担心。岭南很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我和如烟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她愿意回去了,我们再回去。那些东西,请妥善保管。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顾言之。”
沈蘅看完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活着,病好了,如烟在他身边。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枣树发芽了,嫩绿的小叶子在春风中轻轻摇晃。春天来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顾言之和柳如烟的秘密,也是她的。她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晚上,秦昭来到药房。沈蘅正在灯下写字,看到他进来,放下笔。“将军有事?”
“周武查到了太子的一个新动向。”秦昭在她对面坐下,“他最近在拉拢京营的几个将领。有三个已经答应了,还有两个在犹豫。”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控制京营?”
“是。控制了京营,加上他手里的禁军,京城就在他手心里了。”
“那将军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接触那三个答应了的将领,看能不能把他们拉回来。另外两个还在犹豫的,也在争取。”秦昭看着她,“但这些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秦昭站起来,“好好在药房里待着,给人看病。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要走。
“将军。”沈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你每次来药房,都只是站一会儿就走。你不想进来坐坐吗?”
秦昭沉默了片刻。
“想。”
“那为什么不进来?”
“怕打扰你。”
沈蘅笑了。“你不打扰我。”
秦昭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灯烛映在里面,像两颗小小的星星。他走回去,在她对面坐下。“好,那我坐一会儿。”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沈蘅低下头,继续写字。秦昭看着她写字,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游走,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药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过了很久,秦昭开口。“沈蘅。”
“嗯。”
“你写的什么?”
“医案。今天看的几个病人,记录一下症状和用药,以后可以参考。”
“你每天都写?”
“每天。”
秦昭沉默了片刻。“你很认真。”
“因为人命关天。”沈蘅放下笔,“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
“为什么?”
“因为我母亲。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她的病治好。后来她走了,我才知道,有些病,治不好。”
秦昭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心疼。
“你很像你母亲。”
沈蘅愣了一下。“将军见过我母亲?”
“没有。但你提起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像是怀念,倒像是……她还在你身边。”
沈蘅的眼眶一热。“将军,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听了?”
秦昭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跟你学的。”
沈蘅笑了。她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秦昭看着她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不是战场上那种热血沸腾的温暖,是深夜里一盏灯的温暖,是热汤入喉的温暖,是她坐在对面写字时,空气里弥漫的药香的温暖。
“沈蘅。”他开口。
“嗯。”
“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来坐一会儿,行吗?”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战场上做决定。
“行。”她说。
秦昭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出了药房。沈蘅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很久。她低下头,继续写医案,字迹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晚上,秦昭果然来了。他带了一壶茶,两只杯子。沈蘅在写字,他在旁边喝茶。两人还是不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茶凉了,他续上水。灯暗了,她挑了挑灯芯。窗外虫鸣声声,屋里药香浮动。这一刻,不是将军和夫人,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个夜晚。
秦昭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脚步。“沈蘅。”
“嗯。”
“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想起前世,她等他等了两年,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一世,她没有等,他却来了。命运真奇怪。你越是追,它越跑。你停下来,它反而回头来找你。
她吹灭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明天他还会来。她想着这句话,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