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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暗桩 钱永昌的消 ...

  •   钱永昌的消息是在第三天传来的。

      柳员外派了一个精干的伙计,日夜兼程从江南赶回京城,带来了一封信和一个布包。沈蘅在药房里拆开信,外祖父的字迹工整而急促,像是赶时间写下的:“蘅儿,钱永昌找到了。他在苏州,改名叫钱德茂,开了一间小粮铺。他不肯回京,但愿意把东西交出来。布包里是他留存的账册副本,记录了那批弓弩的交易详情。另有一封信,是他写给赵崇的,赵崇没来得及回。这两样东西,足以证明十五年前那批弓弩的去向。外祖父字。”

      沈蘅的手指在发抖。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封泛黄的信。册子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笔都记录着那批弓弩的编号、数量、经手人,以及最终的去向——北方草原,一个叫“阿史那”的部落。她打开那封信,信是钱永昌写给赵崇的,措辞小心翼翼,每句话都透着恐惧:“赵大人,这批弓弩数目太大,万一被查到,小的担不起。大人能不能给个凭证,证明是大人让小的经手的?”赵崇没有回信。也许他回了,信丢了。也许他根本没回,因为他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沈蘅把册子和信收好,站起来,拄着竹杖朝书房走去。她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走快了还是会疼。她顾不上疼,推开了书房的门。秦昭正在和周武说话,看到她进来,两人都停住了。

      “找到了。”沈蘅把布包放在案上,“钱永昌留下的账册副本,还有他写给赵崇的信。”

      秦昭拿起账册,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指节泛白。周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批弓弩,去了北方。”秦昭合上账册,声音很沉,“阿史那部落。三年前,就是阿史那部落的人用这批弓弩袭击了边军的哨所,杀了三十七个士兵。”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那三十七个士兵里,有秦昭的同袍,有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他一直没有找到那批弓弩的下落,现在知道了,却已经过了三年。

      “将军,有了这些证据,我们能做什么?”周武问。

      秦昭沉默了片刻。

      “什么都做不了。”

      周武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赵崇已经死了。”秦昭把账册放回布包里,“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赵崇在十五年前就开始盗卖军械,不能证明太子参与了。太子完全可以说,他不知道赵崇在做什么,赵崇是瞒着他干的。”

      沈蘅咬了咬唇。

      “那我们就白忙了?”

      “没有白忙。”秦昭看着她,“这些证据,现在用不上,但以后用得上。太子不会一直不出错。等他出错的时候,这些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秦昭站起来,走到窗前,“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明天。”

      沈蘅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案上那个布包,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感。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找到了证据,却用不上。这种感觉就像攒足了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将军,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

      “沈蘅。”秦昭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谢谢你。”

      沈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谢。”

      她拄着竹杖,走出了书房。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柳如烟站在枣树下,手里拿着一封信,眼眶红红的。

      “如烟,怎么了?”

      “沈姐姐。”柳如烟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墨痕来信了。他说……他说顾言之在岭南病倒了,很严重,怕是撑不过去了。”

      沈蘅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信上怎么说?”

      柳如烟把信递给她。信是墨痕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慌乱中写下的:“柳姑娘,少爷病得很重,大夫说是瘴气,这边的大夫治不了。少爷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能不能来一趟?”

      沈蘅看完信,沉默了。

      “沈姐姐,我要去岭南。”柳如烟擦干眼泪,“我知道现在不该走,可是我……”

      “你去。”沈蘅握住她的手,“东西我来收拾,你今晚就走。”

      柳如烟愣住了:“沈姐姐,你不拦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沈蘅看着她,“你为了我们,做了那么多事。现在顾言之需要你,你应该去。”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快去收拾东西,我让周武给你安排马车。”

      柳如烟点了点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沈蘅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心里沉甸甸的。顾言之病倒了,柳如烟要去岭南。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傍晚,柳如烟上了马车。沈蘅站在将军府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秦昭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

      “她走了?”

      “走了。”

      “你舍得?”

      “舍不得。”沈蘅转过身,看着他,“但她应该去。”

      秦昭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

      “因为别人也为我着想过。”

      秦昭看着她,目光复杂。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书房。沈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不说,但她知道,他也在担心柳如烟。只是他不说。

      晚上,沈蘅一个人坐在药房里,面前摆着那本账册和那封信。她把账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数字。弓弩的数量、交易的日期、经手人的名字。她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账册,放回布包里。

      她站起来,把布包藏在了药架最里面的一个暗格里。那个暗格是她让工匠做的,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她知道怎么打开。藏好东西,她吹灭了灯,走出药房。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影子,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沈蘅看着那片影子,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的话——“沈姐姐,你说,顾言之这个人,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她当时回答:“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苦衷。”

      现在她依然这么想。顾言之是好人还是坏人?她不知道。但柳如烟在乎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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