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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等待 撤兵后的第 ...

  •   撤兵后的第七天,将军府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秦昭每天早出晚归,去军营整顿兵马,回府后就在书房里看地图、写公文,偶尔来药房门口站一会儿,看看沈蘅在做什么,然后离开。他不说话,沈蘅也不问他。两人之间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他在,她在,就够了。

      柳如烟还是每天去听雨轩。申时三刻到,酉时一刻走,雷打不动。她坐在老位置上,点一壶碧螺春,一碟桂花糕。顾言之坐过的那个位置空着,茶凉了没有人续,书合上了没有人翻。伙计偶尔会问一句:“柳姑娘,那位公子今天不来了?”她笑着摇头:“不来了。”不问为什么,不说什么。

      沈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柳如烟不是在等顾言之回来,而是在等自己死心。每天去坐一会儿,告诉自己,他不在了,真的不在了。然后回来,继续在药房里帮忙,煎药、抓药、换药,脸上带着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如烟。”这天傍晚,沈蘅叫住了她。

      柳如烟正在收拾药架,闻言转过身:“沈姐姐,怎么了?”

      “你明天不要再去听雨轩了。”

      柳如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你每天回来,眼睛都是红的。”

      柳如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沈姐姐,我只是……习惯了他坐在那里。不去,总觉得少了什么。”

      “习惯可以改。”

      “改不了。”柳如烟抬起头,眼眶红了,“沈姐姐,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是那个位置,我总想给他留着。万一……万一他回来了呢?”

      沈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如烟,他不会回来了。他走的时候说了,不会回来了。”

      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可是沈姐姐,我放不下。”

      沈蘅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放不下,就不要放。放在心里,等时间长了,就不那么疼了。”

      柳如烟哭了很久。沈蘅抱着她,没有松手。药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出两个紧紧相拥的影子。

      同一时刻,书房。

      秦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是从南方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岭南未发现顾言之踪迹。”

      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顾言之去了岭南,但没有留下踪迹。要么是他故意隐藏了行踪,要么是有人在帮他。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顾言之不想被人找到。

      “将军。”门外传来周武的声音。

      “进来。”

      周武推门而入,脸色不太好。

      “将军,城外的那五千精兵撤了之后,太子的禁军调动频繁。属下查了一下,最近三天,禁军有两次夜间调动,每次都是三千人,去向不明。”

      秦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去向不明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们出了城,但不知道去了哪里。属下派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秦昭沉默了片刻。

      “继续查。”

      “是。”

      周武退了出去。秦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子的禁军夜间调动,去向不明。这绝不是好事。他在准备什么,但秦昭不知道。不知道,就无法防备。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朝东跨院走去。

      药房的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看到沈蘅正在整理药材,柳如烟在旁边帮忙。两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沈蘅分拣,柳如烟打包,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秦昭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沈蘅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但她知道,他来过。空气里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是刀剑和铠甲的味道。

      她低下头,继续分拣药材。

      又过了三天。

      柳如烟没有再去听雨轩。她每天在药房里帮忙,空闲的时候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枣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如烟。”沈蘅从药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帮我去一趟柳家,把这个交给外祖父。”

      柳如烟接过信封,点了点头。

      “沈姐姐,信上写的什么?”

      “让外祖父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一个商人。十五年前,经手过一批弓弩的交易。”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姐姐,你还在查那批弓弩?”

      “嗯。”

      “可那封信已经烧了……”

      “信烧了,但线索还在。”沈蘅在她旁边坐下,“赵崇十五年前就能盗卖弓弩,说明他背后一直有人在支持。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太子。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证据,就算没有那封信,也能把太子牵出来。”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沈姐姐,你觉得太子会让我们查下去吗?”

      “不会。所以我们要快。在他动手之前,把证据拿到手。”

      柳如烟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这就去。”

      她快步走出了院子。沈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柳如烟最近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裳现在显得空荡荡的。她没有说,但沈蘅知道,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顾言之走了,带走的不仅是那封信,还有柳如烟的心。

      傍晚,柳如烟从柳家回来了。

      “沈姐姐,外祖父说,那个商人他认识。”她把一张纸条递给沈蘅,“叫钱永昌,就是永昌粮行的东家。赵崇的妻弟。”

      沈蘅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名字,手指微微收紧。

      钱永昌。永昌粮行的东家,赵崇的妻弟。她见过他——就是那个胖胖的、一脸和气的钱掌柜。他把赵崇卖粮的交易记录交给了她,然后离开了京城。

      “外祖父说,钱永昌离开京城后,去了南方。具体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在江南,也许知道他的下落。”

      “让外祖父帮忙查。越快越好。”

      柳如烟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沈姐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外祖父说,最近有人在查柳家的账目。”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

      “谁在查?”

      “不知道。但外祖父说,来的人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账房先生,倒像是官府的人。”

      沈蘅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官府的人在查柳家的账目。是太子的人。他在查柳家,查沈蘅的外祖父,查她的根基。他想找到柳家的把柄,然后用柳家来要挟她。

      “如烟,告诉外祖父,让他把所有和军粮、军械有关的账目都藏起来。不要销毁,藏到安全的地方。”

      “藏到哪里?”

      沈蘅想了想。

      “藏到将军府来。”

      柳如烟愣了一下:“将军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太子不会想到,柳家的账目会藏在将军府。”

      柳如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沈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心里沉甸甸的。太子在查柳家,说明他已经开始动手了。她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但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她需要尽快找到钱永昌,拿到那批弓弩交易的证据。

      晚上,秦昭来到东跨院。

      沈蘅正在灯下写字,看到他进来,放下笔。

      “将军有事?”

      “周武查到了禁军的去向。”秦昭在她对面坐下,“他们去了城南的一个山谷,在那里建了一个营地。距离京城三十里,骑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子在城外屯兵?”

      “是。名义上是训练,实际上是备战。”

      “备战?备谁的战?”

      “备我的战。”秦昭的声音很平静,“他知道我有五千精兵在城外,虽然撤了,但随时可以再调回来。他要防我。”

      沈蘅沉默了片刻。

      “将军,你打算怎么办?”

      “等。”

      “又是等?”

      “不等,还能怎么办?”秦昭看着她,“我没有证据,不能告他。我没有兵力,不能打他。我只能等。等他犯错,或者等我们找到证据。”

      沈蘅低下头,看着自己写的字。那是她写给外祖父的信,让外祖父帮忙找钱永昌的下落。字迹有些潦草,因为她的手在发抖。

      “将军,我已经让外祖父去找钱永昌了。”

      “钱永昌?”

      “赵崇的妻弟,永昌粮行的东家。他手里可能有那批弓弩交易的证据。”

      秦昭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找到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秦昭沉默了片刻,站起来。

      “沈蘅,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什么?”

      “帮我自己不后悔。”

      秦昭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后悔过什么?”

      沈蘅沉默了很久。

      “后悔前世没有早点知道真相。”

      秦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前世?”

      沈蘅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没什么。将军,早点休息吧。”

      秦昭看着她,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出了药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沈蘅。”

      “嗯。”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我的妻子。”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蘅坐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秦昭第一次说“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将军夫人”,不是“你”,而是“我的妻子”。

      她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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