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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三天 秦昭回到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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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蘅站在药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早就凉了,她一口没喝。看到他走进来,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
秦昭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他给了三天时间。”
沈蘅没有问“谁给了三天时间”,也没有问“三天时间做什么”。她知道。太子要那封信。三天之内不交,就是开战。
“你答应了?”她问。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秦昭走进药房,在诊桌前坐下,“我说信在你手里,他想要,可以亲自来问你。”
沈蘅跟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会来吗?”
“不会。”秦昭说,“他是太子,不会降低身价来见一个将军夫人。但他会派人来取。”
“那我们交不交?”
秦昭看着她,目光沉静。
“你说呢?”
沈蘅低下头,沉默了很久。那封信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拿到的,是顾言之用他的自由换来的,是扳倒太子的唯一希望。交出去,一切回到原点。不交,太子会动手。
“不交。”她抬起头,“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第一,让柳如烟想办法联系顾言之。他手里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第二,你城外的两千精兵,能不能再调多一些?第三,我去找我父亲,让他出面稳住朝堂。太子如果动手,朝堂上不能没有人牵制他。”
秦昭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得很周全。”
“因为我不能只靠将军一个人。”
秦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柳如烟听说要让她联系顾言之,沉默了很久。
“沈姐姐,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你想想,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曾经想去什么地方?”
柳如烟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顾言之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闪过。他说过“南方的小城,北方的草原,西边的雪山”。他说过“只要离开京城,去哪里都好”。这些都不是具体的地点。
忽然,她睁开眼睛。
“他说过一个地方——岭南。”
沈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岭南?他父亲死在岭南。”
“是。”柳如烟说,“他说过,如果有一天能离开京城,他要去岭南看看他父亲的墓。”
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岭南,千里之外。顾言之如果去了岭南,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三天之内,根本联系不上。
“如烟,你认识他身边的人吗?书童、随从、任何一个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
柳如烟想了想。
“他有一个书童,叫墨痕。我在茶楼见过两次,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爱说话。如果墨痕还在京城,也许能找到他。”
“你去找。带着周武一起去,注意安全。”
柳如烟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秦昭的动作很快。
当天晚上,城外的精兵从两千增加到了五千。他让周武亲自带人去城外驻守,又让人在京城几个关键位置布下了暗哨。将军府的守卫也增加了,门口多了四个佩刀的侍卫,院墙上多了巡逻的人。
沈蘅看着府里的变化,心里沉甸甸的。她见过这种阵仗——前世,秦昭准备政变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觉得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冷漠。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冷漠,是在准备赴死。
“将军。”她走进书房,“你是在准备打仗吗?”
秦昭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不是打仗,是自保。”
“自保需要五千精兵?”
秦昭沉默了片刻。
“太子手里有三万禁军。五千对三万,没有胜算。但这五千人,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威慑的。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
沈蘅走到他面前。
“将军,如果太子真的动手,你打算怎么办?”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送你出城。”
沈蘅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走。”沈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前世你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含恨而死。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秦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前世?”
沈蘅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心跳骤然加速。但她没有退缩。她看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将军,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告诉你一切。”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第二天一早,沈蘅去了太傅府。
沈正源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书。
“蘅儿,你怎么来了?”
“父亲,女儿有事求您。”
沈正源看着她凝重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说。”
“太子要对秦昭动手了。”
沈正源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沈蘅把信的事、顾言之的事、太子给三天期限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沈正源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封信,真的在太子手里?”
“现在在我手里。”
沈正源看着她,目光复杂。
“蘅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和太子作对。他是储君,未来的皇帝。”
“我知道。”沈蘅说,“但他不是明君。他盗卖军械、陷害忠良、结党营私。这样的人当了皇帝,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沈正源沉默了。
“父亲,女儿不求您帮我们对付太子。只求您在朝堂上稳住局面,不要让太子的人趁机动摇军心、民心。”
沈正源站起来,走到窗前。
“蘅儿,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蘅的眼眶一热。
“父亲……”
“为父答应你。”沈正源转过身,“在朝堂上,为父会尽力。但你也要答应为父一件事。”
“父亲请说。”
“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沈蘅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
柳如烟找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墨痕。
墨痕躲在北京城一条偏僻的巷子里,住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他只有十五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睛很大,但眼神很冷。看到柳如烟,他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柳姑娘,少爷猜到你会来找我。”
柳如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在哪里?”
“他去了岭南。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你。”墨痕从枕头下面取出一封信,递给柳如烟。
柳如烟接过信,手指在发抖。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把信收进袖中。
“他还说了什么?”
“少爷说,让柳姑娘不要等他。他不会回来了。”
柳如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还说,让沈夫人不要和太子硬碰硬。太子手里不止那一封信,还有很多后手。沈夫人如果硬碰,会吃亏。”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了出租屋。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如烟,见字如面。我走了,不要找我。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你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会记住的。你也要记住,你也不是一个人。有沈姐姐在,有将军在,有很多人在乎你。好好活着。言之。”
柳如烟蹲在巷口,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将军府,柳如烟把顾言之的信交给了沈蘅。
沈蘅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说太子还有很多后手。”
“是。”柳如烟的眼睛还是红的,“沈姐姐,我们是不是不该和太子硬碰?”
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
“不是不该,是不能怕。他越是有后手,我们越要小心。”
“那信,我们交不交?”
沈蘅转过身,看着她。
“交。”
柳如烟愣住了。
“交?沈姐姐,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
“交出去,是为了换时间。”沈蘅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太子给了三天时间,我们交出去,他就没有理由马上动手。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他的后手一个一个找出来。”
“可那封信交出去,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有脑子。”沈蘅指了指自己的头,“那封信的内容,我已经记住了。而且,顾言之说过,他父亲收到过那封信。信是赵崇写的,赵崇已经死了。就算把信交出去,太子也不能把它变成对我们不利的证据。”
柳如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谁来交?”
“我去。”
“沈姐姐,太危险了……”
“不危险。”沈蘅笑了笑,“我去,是给太子一个面子。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不识抬举的人。”
第三天,太子府的人来了。
还是那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将军府门口,面无表情。
“沈夫人,殿下说,东西可以送到太子府,也可以送到别的地方,由夫人定。”
沈蘅看着他,平静地说:“告诉殿下,东西我会亲自送去。时间地点,由殿下来定。”
中年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殿下说,今晚戌时,东宫后门。夫人一个人来。”
“好。”
秦昭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能一个人去。”
“将军,我一个人去,他才不会起疑。如果我带人去,他会觉得我们在防备他,反而会动手。”
“可你一个人去,他要是对你不利……”
“他不会。”沈蘅说,“他要的是那封信,不是我的命。杀了我,他拿不到信,反而会背上杀功臣之妻的骂名。他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事。”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让周武在东宫外面等你。一个时辰不出来,他就带人冲进去。”
沈蘅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