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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选择 顾言之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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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之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柳如烟站在茶楼的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说“我早就该死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她知道,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死了大半。
“言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不要这么说。”
顾言之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倒像一个看透了一切的老者。
“如烟,你回去吧。”他说,“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柳如烟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再来,你会死。”
“我不怕。”
“我怕。”顾言之走回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如烟,你不是我的人。你是将军府的人。你接近我,是为了查太子。这些我都知道。”
柳如烟的脸色白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第二天开始。”顾言之放下茶杯,“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特别。第二天你又来了,我就开始想,你为什么每天都来。第三天,我想明白了——你是冲着我来的。”
柳如烟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靠近?”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
“因为寂寞。”
柳如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明知道我是来查你的,你还让我靠近?”
“是。”顾言之看着她,“因为你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你说你也没有家人。我听到了那句话里的孤独。那种孤独,装不出来。”
柳如烟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言之,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知道。”顾言之说,“但你是来害太子的。”
“太子做了那么多坏事,不该查吗?”
顾言之沉默了。
“该。”他最终说,“但查他的人,不该是你。”
“那该是谁?”
“谁都行,但不要是你。”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言之,你是在担心我?”
顾言之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如烟,你回去告诉沈蘅,不要再查太子了。查下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赵崇只是太子的一个棋子,棋子没了,他还有别的棋子。你们扳倒了一个赵崇,扳不倒太子。”
“那你就甘心一辈子被他控制?”
顾言之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没有选择。”
“你有。”柳如烟走到他身后,“你可以选择离开他。你可以选择帮你父亲翻案。你可以选择做一个自由的人。”
顾言之转过身,看着她。
“自由?如烟,我从来就没有自由过。”
“那你现在可以争取。”
顾言之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心动,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如烟,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扛。”
顾言之沉默了很久。
“你回去告诉沈蘅,我答应帮她。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让我走。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
“好。”
回到将军府,柳如烟把顾言之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蘅。
沈蘅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要离开京城?”
“是。他说,事成之后,让他走。永远不回来。”
沈蘅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沈姐姐,他会帮我们吗?”
“会。”沈蘅转过身,“但他帮我们,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自己。”
柳如烟低下头。
“沈姐姐,你说,他父亲那封信,真的在太子手里吗?”
“不知道。”沈蘅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但我们可以假设在。如果那封信真的在太子手里,那我们只要拿到那封信,就能知道十五年前那桩科场舞弊案的真相。到时候,不仅顾言之的父亲可以沉冤昭雪,太子也会被牵扯进来。”
“那太子会不会狗急跳墙?”
“会。”沈蘅说,“所以我们要在他跳墙之前,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当天晚上,沈蘅去了书房。
秦昭正在看地图,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有事?”
“将军,顾言之答应帮我们了。”
秦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有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让他离开京城。”
秦昭沉默了片刻。
“可以。”
“还有一件事。”沈蘅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太子手里有一封信,是十五年前顾言之的父亲收到的那封。那封信里,可能有军械交易的线索。”
秦昭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
“那封信,你见过吗?”
“没有。但顾言之说,他隐约记得几个字——‘弓弩’、‘北方’、‘三千’。”
秦昭的眼神微微一沉。
“三年前,边军丢失的那批弓弩,就是三千张。”
“我知道。”沈蘅说,“所以那封信,很可能和那批弓弩有关。”
秦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五年前的事,和三年前的事,能连得上吗?”
“如果能拿到那封信,就能。”
秦昭沉默了很久。
“沈蘅,你打算怎么拿到那封信?”
“让顾言之去拿。”
“他愿意吗?”
“他愿意。”
秦昭转过身,看着她。
“你信任他?”
沈蘅想了想。
“不信任。但我相信如烟。”
秦昭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如烟去跟他说,三天之内,把信拿到。拿不到,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好。”
三天后,顾言之没有来听雨轩。
柳如烟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龙井,一杯碧螺春。她从申时三刻等到酉时,顾言之没有出现。她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出现。
她站起来,付了茶钱,走出了茶楼。
走到巷口的时候,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拦住了她。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正要喊人,那个人开口了。
“柳姑娘,是我。”
是顾言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柳如烟借着街边的灯光,看到他的脸色很差,眼下有深深的乌青,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
“言之,你怎么了?”
“东西拿到了。”顾言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拿回去给沈蘅。告诉她,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柳如烟握着那个信封,手指在发抖。
“你要去哪里?”
“离开京城。”
“现在?”
“现在。”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柳如烟的眼泪掉了下来。
“言之,你还会回来吗?”
顾言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会了。”
他转身,走进了黑暗的巷子。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想追上去,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信封很旧,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封面上没有字,但封口处有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收进袖中,快步朝将军府走去。
回到将军府,柳如烟把信封交给了沈蘅。
沈蘅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她看着柳如烟红肿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他走了?”
“走了。”柳如烟的声音有些哑,“他说,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沈蘅点了点头,打开信封。
信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手指越来越用力。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
“顾大人台鉴:北方弓弩三千,已备妥。请大人协助,运出京城。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落款是一个名字——赵崇。
沈蘅的手在发抖。
这封信,是赵崇写给顾言之父亲的。赵崇让顾言之的父亲协助把三千张弓弩运出京城,卖给北方的游牧部落。顾言之的父亲没有答应,所以赵崇就诬陷他卷入科场舞弊案,把他赶出了京城。
“沈姐姐,信上写了什么?”柳如烟问。
沈蘅把信递给她。
柳如烟看完,脸色也白了。
“赵崇……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沈蘅摇了摇头,“赵崇背后还有人。三千张弓弩,不是他一个人能吞下的。”
“那是谁?”
沈蘅没有回答。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
“我去找将军。”
她拄着竹杖,快步走出了药房。
柳如烟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顾言之走的时候说的话——“不会了。”
他不会回来了。
柳如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言之,你一定要活着。不管你去了哪里,都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