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暗桩 太子的话像 ...
-
太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沈蘅心里,拔不出来。
她不是不信他,而是不敢相信他。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子,从小见惯了尔虞我诈,能说出“赵崇手里有我的把柄”这样的话,要么是走投无路了,要么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不管是哪一种,沈蘅都不想成为他的棋子。
但他的话提醒了她一件事——三法司会审拖得越久,对秦昭越不利。
赵崇虽然被收押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韩愈之拖着不审,刑部和都察院的人也不着急,照这个速度,再拖三个月也审不完。而在这三个月里,秦昭的军粮问题依然没有解决,边军的粮草只够吃七天了。
七天。
沈蘅坐在药房的诊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她需要想出一个办法,在七天之内解决军粮的问题,同时逼三法司尽快结案。
“沈姐姐。”柳如烟端着一碗安神茶走进来,看到沈蘅凝重的表情,放轻了脚步,“又在想军粮的事?”
“嗯。”沈蘅接过茶碗,没有喝,“如烟,你在京城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地方能买到大批粮食?”
柳如烟想了想:“京城周围的粮铺都被赵崇买空了,剩下的也被商人囤积居奇,价格高得离谱。就算将军出得起钱,也未必能买到那么多。”
“那城外呢?”
“城外……”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城南有个粮商,姓钱,做的是南方的生意,走运河。他手里应该有粮,但这个人胆子小,怕惹事,未必肯卖。”
“他在哪?”
“在城南的粮市,有一间铺子,叫‘永昌粮行’。”
沈蘅的手指顿住了。永昌粮行——这个名很耳熟。她想了想,忽然想起外祖父给她的那份船运记录上,有一个收货方叫“永昌商号”。永昌粮行,永昌商号,名字这么像,会不会是同一家?
“如烟,你见过这个钱掌柜吗?”
“见过几次。他常来府上给厨房送米,人挺和气,就是胆子小。”
沈蘅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窗前。她在心里把线索串了一遍:赵崇的粮食卖给了永昌商号,永昌商号的东家是赵崇的妻弟,而永昌粮行也姓永昌,会不会也是赵崇的人?如果是,那这个钱掌柜手里一定有赵崇盗卖粮食的证据。
“如烟,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去一趟永昌粮行,约钱掌柜出来,就说我想买粮,数量很大,想和他当面谈。”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沈姐姐,你现在的身份,去见一个粮商,会不会太显眼了?”
“所以我不自己去。”沈蘅转过身,“你去。你是生面孔,不会引人注意。你约他出来,在别的地方见面,我扮成你的丫鬟,在一旁听着。”
柳如烟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我去。”
翌日午后,柳如烟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去了城南的永昌粮行。沈蘅穿着丫鬟的衣裳,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脸上还抹了一层灰,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丫鬟没什么区别。
永昌粮行开在城南粮市的尽头,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宽敞。柳如烟走进去,掌柜的迎上来,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这位娘子,买粮还是卖粮?”
“买。”柳如烟说,“我们家主子要办喜事,需要大批粮食,想和掌柜当面谈。”
钱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要多少?”
“很多。”柳如烟笑了笑,“掌柜的要是方便,我们换个地方谈?”
钱掌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他跟着柳如烟出了粮行,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间茶楼,柳如烟要了一个雅间,带着钱掌柜上了楼。
沈蘅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进了雅间,柳如烟关上门,沈蘅抬起头,看着钱掌柜。
钱掌柜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你……你是……”
“钱掌柜认识我?”沈蘅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的表情。
钱掌柜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当然认识沈蘅——太傅的女儿,将军的妻子,前几天在御前弹劾赵崇的女人。她的画像,赵崇的人早就给京城所有的粮商看过了。
“小的……小的不认识。”钱掌柜擦了擦汗,“这位娘子,您要买多少粮?”
“我要买五万石。”沈蘅说。
钱掌柜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五……五万石?娘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开玩笑。”沈蘅看着他,“钱掌柜,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知道你和赵崇的关系,也知道你替他卖了多少粮食。我今天来,不是买粮,是给你一个机会。”
钱掌柜的脸色白得像纸。
“什么……什么机会?”
“把赵崇卖粮给你的交易记录交出来。”沈蘅的声音很平静,“你交出来,我保你平安。你不交,等赵崇的案子审完了,你就是同党。”
钱掌柜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娘子……娘子饶命!小的就是个小商人,赵大人要卖粮,小的不敢不收啊!那些记录……那些记录小的都留着,就怕有一天出事……”
“在哪?”
“在……在粮行的暗格里。”
沈蘅站起来,拄着竹杖走到他面前。
“钱掌柜,你现在回去,把那些记录取出来,送到将军府。天黑之前,我要看到。”
钱掌柜哆嗦着点了点头。
“小的……小的这就去。”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雅间。
柳如烟关上门,看着沈蘅。
“沈姐姐,他会来吗?”
沈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钱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会。因为他怕死。”
天黑之前,钱掌柜果然来了。
他背着一个布包,脸色灰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沈蘅在药房里见他,接过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厚厚一沓账册和往来书信,详细记录了赵崇每一次卖粮的时间、数量、价格,以及那些粮食的去向。
沈蘅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微微发抖。这些记录,比王主事的账册更详细,更直接。有了这些,赵崇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抵赖不了。
“钱掌柜,你做得很好。”沈蘅合上账册,“我不会为难你。但你暂时不能离开京城,等案子了结,你才能走。”
钱掌柜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沈蘅让青禾把他送了出去,然后拄着竹杖,一瘸一拐地去了书房。
秦昭正在看地图,看到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怎么了?”
沈蘅把布包放在他面前。
“赵崇卖粮的交易记录。粮商主动送来的。”
秦昭打开布包,翻看那些账册和书信,一页一页,看得很慢。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蘅。
“你去找那个粮商了?”
“是。”
“你怎么知道他和赵崇有关系?”
“我猜的。”沈蘅说,“永昌粮行,永昌商号,名字这么像,不可能是巧合。”
秦昭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能猜到别人猜不到的事。”
沈蘅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了这些,三法司就不能再拖了。”秦昭把账册收进抽屉,“明天一早,我进宫面圣。”
“将军,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脚还没好。”
“我拄着竹杖。”沈蘅说,“这些记录是我拿到的,我比你更清楚上面的内容。皇帝问起来,我答得上来。”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第二天一早,秦昭带着沈蘅进了宫。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偏殿,而是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赵崇卖粮的交易记录呈了上去。
老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账册,脸色越来越沉。朝堂上的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韩愈之站在文官行列中,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
“韩愈之。”老皇帝合上账册,声音不大,但带着寒意,“你说赵崇一案证据不足,这些算什么?”
韩愈之扑通一声跪下:“陛下,这些账册来历不明,未必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朕会让人去查。”老皇帝打断他,“但在此之前,赵崇不得释放。三法司会审,限你五日内结案。五日之后,朕要看到结果。”
韩愈之的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发颤:“臣……遵旨。”
退朝后,秦昭和沈蘅走出大殿。沈蘅拄着竹杖,走得很慢。秦昭走在她旁边,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你的脚还没好,不该来。”他说。
“我必须来。”沈蘅说,“不来,皇帝不会这么快下决心。”
秦昭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沈蘅停下脚步,看着他。
“因为我在乎将军。”
秦昭看着她,目光复杂。
“走吧。”他说,“回去好好养伤。”
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蘅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了宫门。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