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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线升级 沈蘅的脚伤 ...

  •   沈蘅的脚伤养了七天,勉强能下地走路了。她拄着青禾给她找来的竹杖,一瘸一拐地在药房里走动,把积压了多日的药材整理了一遍。柳如烟在旁边帮忙,一边分拣药材一边偷偷看她的脸色。
      “沈姐姐,你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没事,再不动动,我这腿就废了。”沈蘅把一包枸杞放进罐子里,擦了擦额头的汗,“外祖父那边有消息吗?”
      柳如烟摇了摇头:“柳员外昨天让人来传话,说赵府别业那边已经空了。赵崇被抓之后,他的人都散了,别业里的粮食也被搬走了大半。”
      “搬去哪了?”
      “不知道。柳员外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沈蘅沉默了片刻。赵崇虽然被收押,但他的党羽还在活动。那些粮食不会凭空消失,一定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只要找到粮食的去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赵崇背后的人。
      “柳姐姐,帮我个忙。”
      “你说。”
      “去一趟柳家,请外祖父帮我查一件事。”沈蘅压低声音,“查一查太子殿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和赵崇的人有过接触。任何接触都行——书信、会面、甚至是通过中间人传话。”
      柳如烟的脸色微微一变:“沈姐姐,你怀疑太子……”
      “我什么都没说。”沈蘅打断她,“我只是想查清楚。”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换了身衣裳,从侧门出去了。
      沈蘅拄着竹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药材。金银花开得正好,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伸手摘了一朵,放在鼻尖闻了闻。
      太子的名字,她不是第一次想到了。前世,她死后魂魄停留的那七天,秦昭复仇的对象是皇帝,不是太子。太子在那场政变中是什么角色?她没有看到。她只看到秦昭杀入皇宫,杀了老皇帝,然后把皇位交给了一个宗室子弟。
      那个宗室子弟,不是太子。
      也就是说,太子在那场政变中,要么死了,要么被废了。
      沈蘅把金银花放进嘴里,嚼了嚼。花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太子,关于皇帝,关于这场权力游戏的每一个玩家。
      ---
      午后,沈蘅正在药房里给一个病人看诊,青禾跑进来,说太傅府来人了。
      “请进来。”
      来的是沈正源的贴身侍从,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沈蘅认得他,姓陈,在太傅府干了二十年。
      “陈叔,父亲让你来有什么事?”
      陈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老爷说,这封信请夫人亲自拆阅。”
      沈蘅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上只有一行字:“今晚戌时,府中后门,有车接你。勿告他人。”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约见过她。以前有事,都是派人传话,让她回太傅府。这次却让她从后门走,还不让她告诉别人。
      “陈叔,父亲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老爷没说。只让夫人务必准时。”
      沈蘅点了点头,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叔退了出去。青禾凑过来,满脸好奇:“姑娘,老爷说什么了?”
      “没什么。”沈蘅笑了笑,“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备车,不要告诉任何人。”
      “将军也不告诉?”
      沈蘅犹豫了一瞬。
      “不告诉。”
      ---
      戌时,天已经全黑了。
      沈蘅拄着竹杖,从将军府的后门出来。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巷口,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她走过去,车夫掀开车帘,里面坐着的正是沈正源。
      “父亲?”沈蘅愣了一下。她以为父亲会派车来接她,没想到他亲自来了。
      “上车。”沈正源的声音很低。
      沈蘅上了车,在父亲对面坐下。马车缓缓启动,朝城外方向驶去。
      “父亲,我们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沈正源没有再多说。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沈蘅看着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许多,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父亲,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沈正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还好。”
      “赵崇的案子,有进展吗?”
      沈正源沉默了片刻。
      “三法司会审,韩愈之一直在拖。刑部和都察院的人也不着急,照这个速度,再拖三个月也审不完。”
      “皇帝不管吗?”
      “皇帝?”沈正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在苦笑,“皇帝现在的心思不在赵崇身上。”
      “那在谁身上?”
      沈正源没有回答。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宅院不大,但围墙高耸,门前有两个家丁把守,看到沈正源的车,连忙开门。
      沈蘅跟着父亲下了车,走进宅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一个老人坐在石桌旁,背对着他们。
      沈正源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
      “沈大人,你来了。”老人转过身。
      沈蘅看到那张脸,心里猛地一震。
      是太子。
      李承乾。
      “殿下。”沈正源拱了拱手,“这是小女沈蘅。”
      沈蘅跪下行礼:“臣妇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看着她,目光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沈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沈蘅站起来,在父亲旁边坐下。她的手心在出汗,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太子为什么在这里?父亲为什么带她来见太子?
      “沈夫人,你受伤了?”李承乾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竹杖。
      “不碍事,崴了一下。”沈蘅笑了笑,“多谢殿下关心。”
      “沈夫人为了救王主事,不惜以身犯险,本宫很是钦佩。”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秦将军有沈夫人这样的妻子,是他的福气。”
      “殿下过奖了。”
      李承乾放下茶杯,看着她。
      “沈夫人,本宫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殿下请说。”
      “你觉得,赵崇的案子,该怎么审?”
      沈蘅的心跳加快了。这个问题,她不能回答得太轻,也不能回答得太重。太子在试探她。
      “臣妇不懂朝堂之事,不敢妄言。”
      “你不懂朝堂之事?”李承乾笑了,“你在御前对质赵崇的时候,可不像不懂的样子。”
      沈蘅低下头:“臣妇只是说了实话。”
      “说实话,也需要胆量。”李承乾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背对着她,“沈夫人,本宫也不懂朝堂之事。本宫只知道,赵崇是父皇的人。他做的那些事,父皇未必不知道。但父皇为什么不动他?你想过没有?”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子在告诉她——赵崇是皇帝的人。皇帝不动赵崇,不是不能,是不想。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你们弹劾赵崇,打的是父皇的脸。”李承乾转过身,看着她,“父皇不会明着保赵崇,但他也不会让赵崇倒得太快。三法司会审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
      沈蘅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带她来见太子了。太子在向她们示好——或者说,太子在拉拢她们。
      “殿下为什么要告诉臣妇这些?”
      李承乾走回石桌旁,坐下来。
      “因为本宫不想让赵崇继续留在朝中。”
      沈蘅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赵崇是父皇的人,但他不是本宫的人。”李承乾的声音很低,“他手里握着本宫的把柄,一直在要挟本宫。本宫想除掉他,但不能自己动手。”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在利用她们。
      “殿下想让臣妇做什么?”
      “本宫不需要你做什么。”李承乾笑了笑,“本宫只是告诉你,赵崇倒台,对本宫也有好处。所以,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本宫。”
      沈正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殿下,小女不懂朝堂之事,您的话,她会记住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站起来。
      “沈大人,沈夫人,天色不早了,本宫先走了。你们再坐一会儿,免得引人注目。”
      他带着随从,从侧门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蘅和沈正源。
      沈蘅看着父亲,目光中带着审视。
      “父亲,您早就知道太子要见我们?”
      “他昨天让人传话给我。”沈正源放下茶杯,“我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带你来。”
      “为什么?”
      “因为太子说的那些话,你比我更适合听。”
      沈蘅沉默了片刻。
      “父亲,您信太子吗?”
      沈正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信不信不重要。”他最终说,“重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您觉得是真的?”
      “赵崇是皇帝的人,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沈正源站起来,“至于太子是不是真的想除掉赵崇,我不确定。但有一点他说得对——三法司会审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
      沈蘅拄着竹杖站起来。
      “父亲,您今天带我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沈正源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母亲的一模一样——倔强、聪明,藏着不肯说出口的心事。
      “蘅儿,为父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最错的,就是亏欠了你母亲。现在,为父不想再亏欠你。”
      沈蘅的眼眶一热。
      “父亲……”
      “赵崇的案子,为父会在朝堂上替秦昭说话。”沈正源打断她,“但为父能做的有限。太子如果真能帮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太子不是善人,他帮你们,一定是为了他自己。”
      沈蘅点了点头。
      “女儿记住了。”
      ---
      回将军府的路上,沈蘅一直在想太子的话。
      太子说赵崇手里有他的把柄。什么把柄?能让太子忌惮到想要除掉赵崇?是谋反?是勾结外敌?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想起魂魄停留时看到的那个画面——秦昭杀入皇宫,老皇帝死了,太子不见了。前世,太子在这场权力斗争中,到底是什么角色?
      “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蘅下了车,拄着竹杖从后门进去。刚走到东跨院门口,就看到秦昭站在药房门前,手里端着一碗药。
      “去哪了?”他问。
      沈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答应过不告诉别人,但秦昭不是别人。
      “去见父亲了。”她说。
      “从后门走?”
      “父亲安排的。”
      秦昭看着她,没有追问。他把药碗递给她。
      “药凉了。”
      沈蘅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药很苦,但她没有皱眉。
      “将军,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秦昭沉默了片刻。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转身走了。
      沈蘅站在药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药碗里的药已经凉了,但她还是把它喝完了。
      苦得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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