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双夜与红伞三 周末的 ...
-
周末的时候，夜回家了。
他每个周末都回家，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因为想见一个人。
茶莓。
茶莓住在隔壁，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这个女生不属于这种地方”的人。她的身材很好，相貌很漂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都能穿出杂志封面的感觉。她是本省重点大学的博士生，研究机械科技和AI运用，平时住在学校，只有周末才会回来。
夜每周都回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想看见她。
他不会承认这一点。
打死也不会。
“哟，回来了？”茶莓正靠在阳台上抽烟，看见夜从楼下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夜仰起头，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茶莓穿着一条吊带裙，头发披散着，烟从她指尖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妈说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泡面不算饭。”
夜没说话，低下头快步走进楼道。他听见茶莓在身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不是心碎。
是脸皮碎掉了。
晚上，夜洗完澡出来，发现茶莓也在阳台上。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她换了一件紧身小吊带，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手指间夹着一支很细的烟，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睡不着？”茶莓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有点。”
“年轻人少熬夜。”茶莓弹了弹烟灰，“熬夜会秃。”
“你也在熬夜。”夜说。
“我已经秃了。”茶莓面无表情地说。
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茶莓也笑了，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谁都没有说话。月光很安静，风很安静，连烟灰落地的声音都很安静。
“茶莓姐，”夜开口了。
“嗯？”
“你信不信平行时空？”
茶莓看了他一眼。“2070年了，你还在问这种问题？”
“不是那种科学上的信不信，”夜想了想措辞，“我是说，你信不信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个不是你的你？”
茶莓吐出一口烟。“你是说平行自我理论？每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一个新的时空，你在每个时空里都做着不同的选择，所以有无数个你，过着无数种不同的人生？”
“差不多。”
“那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另一个你在干什么？”
夜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知道，另一个我，有没有父亲。”
茶莓的手顿了一下。
烟灰落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夜，”茶莓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父亲的事，你妈有她的苦衷。”
“我知道。”夜说，“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叫夜阑。”
夜猛地转过头。
茶莓也愣了一下，好像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夜问。
茶莓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妈告诉我的，”她说，“有一次她喝多了，说了几句。”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他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
夜盯着茶莓的眼睛。茶莓没有躲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坦荡，坦荡得不像是撒谎。
“好吧。”夜低下头。
“夜。”
“嗯？”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茶莓把烟掐灭在栏杆上，“知道了，你就回不去了。”
“回哪里？”
“回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夜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把星星都淹没了，只有一两颗特别亮的还挂在那里，像是快要被淹死的人在拼命挣扎。
他想，如果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有父亲，那他会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不用每天算着钱吃饭？
会不会不用被陈知行叫“野种”？
会不会……不用这么累？
“茶莓姐。”
“嗯？”
“谢谢你告诉我。”
茶莓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她的手很凉，带着淡淡的烟味。
夜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只手压在头顶的重量。
很轻。
但他觉得，那是他这一周以来，感受到的最重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