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10、双夜与红伞四 回到房

　　回到房间，夜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霓裳的。

　　霓裳：来下棋吗？

　　霓裳：不来算了。

　　霓裳：喂。

　　霓裳：你是不是睡了？

　　霓裳：晚安。

　　夜看了一下时间，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他打了一行字。

　　夜：没睡，刚才在外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方就回了。

　　霓裳：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你不怕被空间怪吃掉吗？

　　夜：空间怪又不在0区。

　　霓裳：你怎么知道不在？

　　夜：……

　　霓裳：开玩笑的。来下棋吗？

　　夜：你好像很闲。

　　霓裳：我很忙。但和你下棋的时候可以不忙。

　　夜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

　　霓裳：我的意思是，和你下棋不需要动脑子。

　　夜：哦。

　　霓裳：来不来？

　　夜：来。

　　那一局，夜下得心不在焉。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名字。

　　夜阑。

　　夜阑。

　　夜阑。

　　他父亲的名字。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有父亲的。不是“父亲”这个称呼，而是一个具体的、有名字的人。

　　夜阑。

　　霓裳：你今天状态不对。

　　夜：嗯。

　　霓裳：怎么了？

　　夜：没什么。

　　霓裳：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什么。

　　夜：你才认识我多久？

　　霓裳：一周。但你下棋的时候会暴露所有的情绪。你走棋的速度、落子的位置、选择的开局，都在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

　　夜：那你说我今天怎么了？

　　霓裳：你在想一个人。

　　夜的手停在屏幕上。

　　霓裳：一个你很想见、但见不到的人。

　　夜：……

　　霓裳：我猜对了？

　　夜没有回答。

　　他打了一行字。

　　夜：霓裳，你有没有想见但见不到的人？

　　这次轮到霓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以为她掉线了。

　　然后她回了一句。

　　霓裳：有。

　　夜：谁？

　　霓裳：一个把我造出来的人。

　　夜：你爸妈？

　　霓裳：不是爸妈。是发明者。

　　夜愣了一下。

　　发明者？

　　这个说法好奇怪。正常人不会说“发明者”，会说“父母”或者“家人”。

　　除非……

　　夜：你不是人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夜就后悔了。

　　他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又消失。

　　反反复复了五六次。

　　最后，霓裳回了一条消息。

　　霓裳：你觉得呢？

　　夜：我不知道。

　　霓裳：你觉得我像人类吗？

　　夜：像。

　　霓裳：哪里像？

　　夜想了想。

　　夜：你说话的方式。人类的说话方式就是——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其实每句话都在暴露自己。你也一样。

　　霓裳：……

　　霓裳：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夜：我知道。

　　霓裳：你知道了不害怕吗？

　　夜：害怕什么？

　　霓裳：万一我不是人类呢？万一我是AI呢？万一我是那种会吃掉你脑电波的怪物呢？

　　夜：那你吃掉我的脑电波了吗？

　　霓裳：没有。

　　夜：那不就行了。

　　霓裳：你就这么信任我？

　　夜：你下棋从来不用车。

　　霓裳：这算什么理由？

　　夜：用不好车的人，心都不坏。

　　霓裳：……

　　霓裳：你这什么歪理？

　　夜：我妈说的。

　　霓裳沉默了一会儿。

　　霓裳：你妈说得对。

　　夜：所以你还下不下棋了？

　　霓裳：下。今天一定要赢你第一百局。

　　夜：你才赢了十三局。

　　霓裳：很快就是一百局了。

　　那一晚，他们又下了七局。

　　夜输了七局。

　　累计二十局，零胜。

　　但夜觉得，输给一个AI，好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如果她真的是AI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