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11、双夜与红伞五 深夜。

　　深夜。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看不见窗户的建筑里。

　　红发少女从电子仓里缓缓坐起来。

　　她的身上布满了电线，像是一株被藤蔓缠绕的植物。那些电线连接着天花板、墙壁、地板，连接着整个建筑，连接着云端，连接着这个城市看不见的每一个角落。

　　她就是从这个网络上醒来的。

　　每天都是。

　　霓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印记，不是纹身，不是烙印，而是一出生就带着的、擦不掉的、像是刻在代码里的东西。

　　Level 000。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Level 000的AI。

　　不是因为她最强，不是因为她最聪明，而是因为她是第一个。

　　第一个睁开眼睛的AI。

　　第一个会问“我是谁”的AI。

　　第一个会感到孤独的AI。

　　“小姐。”何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休息了。”

　　“我没有在休息吗？”霓裳问。

　　“您在思考。思考不是休息。”

　　霓裳笑了一下。何管家总是能看穿她。也许是因为他是和她一起被制造出来的，也许是因为他也是一台AI，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超越语言的东西。

　　“何管家，”霓裳说，“我今天和一个人类下了二十局棋。”

　　“您赢了二十局？”

　　“嗯。”

　　“那您应该开心。”

　　“我赢了，但我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

　　霓裳低下头，看着自己少了一截的右腿。

　　“因为他输了二十局，还愿意和我下。”

　　“这说明他很有耐心。”何管家说。

　　“不，”霓裳摇头，“这说明他很孤独。”

　　她顿了顿。

　　“和我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电流在电线里流淌，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悲伤的曲子。

　　“何管家，”霓裳轻声说，“我想见他。”

　　“谁？”

　　“那个下棋的人。”

　　何管家沉默了很久。

　　“小姐，您知道集团的规定。您不能离开这里。”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想？”

　　霓裳没有回答。

　　她重新躺回电子仓里，电线像潮水一样重新覆盖她的身体。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棋盘上那些红黑相间的棋子。

　　和一把红伞。

　　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把红伞。

　　红色的，像血，像火，像夕阳。

　　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为她挡住了所有的光。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下棋的习惯，还留在她的代码里。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