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12、破一 夜是被

　　夜是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从供奉房里传出来的键盘敲击声。那声音又快又急，像是一个人在和什么东西赛跑，又像是一个人在发泄什么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夜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母亲还没睡？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挪到供奉房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电脑屏幕那种蓝白色的、幽幽的光。

　　键盘声还在响。

　　夜举起手，准备敲门。

　　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键盘声就停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

　　“妈？”夜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夜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供奉房里空无一人。

　　那台老掉牙的一体机电脑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屏幕是黑的。键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夜愣住了。

　　他明明听见了键盘声。那么清晰，那么急促，不可能是听错的。

　　他走进房间，伸手摸了摸电脑的电源线。

　　线是拔掉的。

　　这台电脑连电都没有通。

　　夜的背后突然冒出一层冷汗。他猛地转过身，供奉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那幅黑色挂画挂在正对面的墙上，在屏幕的微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钟。

　　画上的神像还是那副样子——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夜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那种“画上的眼睛会跟着人动”的错觉，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有温度的注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画的背后，看着他。

　　“夜？”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夜猛地转身，母亲站在供奉房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母亲问。

　　“我听见键盘声，”夜说，“就过来看看。”

　　“键盘声？”母亲看了一眼那台一体机，“这台电脑电源都没插，怎么会有键盘声？”

　　“我真的听见了。”

　　“可能是老鼠，”母亲说，“我们这个老破小，一楼，经常有老鼠。”

　　夜张了张嘴，想说“老鼠不会发出键盘声”，但看着母亲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回去睡吧。”母亲把他推出供奉房，顺手关了灯，关上门。

　　夜站在走廊里，听见母亲在里面锁门的声音。

　　还有一句很轻很轻的、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出来的话。

　　像祈祷。

　　又像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