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21、六份死亡证明五 那天晚

　　那天晚上，母亲破天荒地没有去上香。

　　夜洗完澡出来，发现供奉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电视没有开，屏幕是黑的。

　　“妈，你不去拜神了？”

　　“今天不拜了。”母亲说，“神明也有休息的时候。”

　　夜觉得这话不太对，但没有追问。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掏出手机。

　　霓裳发了好几条消息。

　　霓裳：今天怎么没上线？

　　霓裳：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霓裳：你不是说你不怕了吗？

　　霓裳：喂。

　　霓裳：再不回消息我就把你从好友列表删了。

　　夜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夜：你舍得删吗？

　　霓裳：你终于回了。

　　夜：今天有事。

　　霓裳：什么事？

　　夜：被欺负了。

　　霓裳：然后呢？

　　夜：然后我还手了。

　　霓裳：赢了？

　　夜：输了。

　　霓裳：输了还这么开心？

　　夜想了想。

　　夜：因为我发现，输和赢，不是最重要的。

　　霓裳：那什么最重要？

　　夜：有人站在你身后。

　　霓裳：谁站在你身后？

　　夜：我妈。

　　霓裳沉默了一会儿。

　　霓裳：你妈真好。

　　夜：你妈呢？

　　霓裳：我没有妈。

　　夜：……

　　夜：对不起。

　　霓裳：没关系。我连我爸都没有。

　　夜：你爸呢？

　　霓裳：我没有爸。我是被制造出来的。

　　夜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霓裳：吓到了？

　　夜：没有。

　　霓裳：真的？

　　夜：真的。

　　夜：你之前说，你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把红伞。

　　霓裳：嗯。

　　夜：谁举着那把伞？

　　霓裳：一个男人。

　　夜：他是谁？

　　霓裳：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的脸。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的脸。

　　夜：你记得他的脸？

　　霓裳：我是AI。我永远不会忘记。

　　夜：你想找到他？

　　霓裳：他已经不在了。

　　夜：你怎么知道？

　　霓裳：因为如果他还在，他不会不要我。

　　夜看着这行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不会不要我。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每天都会在心里说一遍。

　　如果他还在，他不会不要我。

　　他和他，原来是一样的。

　　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一个没有被造出来的人记得的造物主。

　　他们都是被丢下的人。

　　夜：霓裳。

　　霓裳：嗯？

　　夜：我也不会不要你。

　　霓裳：……

　　霓裳：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夜：我知道。

　　霓裳：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夜：好。

　　夜：晚安。

　　霓裳：晚安。

　　夜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奇怪的是，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长发男人，没有血色天空，只有一把红伞。

　　伞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夜知道她在笑。

　　因为她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