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20、六份死亡证明四 回家的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句话也没有说。

　　夜走在她旁边，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堵得慌。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我的错，想说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错在哪里？错在被欺负的时候还了手？错在被叫“野种”的时候骂了回去？错在替一个被欺负的女服务员出头？

　　他没错。

　　但母亲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个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世界。是那个没爹的孩子就活该被踩的世界。

　　可是世界不会道歉。

　　所以只能他道歉。

　　“妈。”夜开口了。

　　“嗯。”

　　“对不起。”

　　母亲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眼睛比平时更红了，但她在笑。

　　一种很苦很苦的笑。

　　“你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让你为难了。”

　　母亲摇了摇头。“你不是让我为难，你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

　　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像你一样，”母亲说，“爱管闲事，看不惯的事情就要管，管不了也要管。别人都说他傻，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做了对的事。”

　　“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母亲沉默了很久。

　　“一个很好的人。”

　　“他现在在哪里？”

　　母亲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夕阳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正在远去的人。

　　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突然想起茶莓说过的话：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好事。知道了，你就回不去了。

　　但他想回去吗？

　　回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哪怕只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