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修养》玉一泽

12、第 12 章 老宅

　　季家老宅在坐落于城郊的别墅区，依山取势，山顶可俯瞰城市全景。上山仅一条私家车道，道路两旁幽深树影密密交错。

　　季家一月一次家宴，季祈安来得不早不晚，小辈们聚在客厅刷手机。季娴见到他进门喊了声“哥”。

　　季祈安颔首：“爷爷呢？”

　　季娴道：“在书房和大伯母说话呢，说了有老半天了。”

　　下个月老爷子季肇廷八十岁大寿，大伯母方徽柔管家，这次老爷子八十岁的寿宴这么大的事自然也是方徽柔在张罗。

　　“你妈呢？”季祈安问。

　　“在花房。”季娴被堂哥的儿子吵得头疼，两个五岁的混小子非吵着闹着要玩手机，她正想躲清净，“哥，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花房不远，几步路的事。花房中央有一张三米长的桃木桌，平日里供主人插花用。老宅没有女主人，季肇廷两任妻子皆已离世，也就每月一次的家宴，季景英会光顾这里。

　　季景英插花不看花儿是否应季，只看是否合眼缘。今日铁线莲和蝴蝶洋牡丹入了眼，选了这俩做主角，淡淡的粉和轻柔的紫相映，插在白瓷瓶里素艳绝伦。

　　最后一点收尾，剪去冗余花枝，季景英放下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才抬眼道：“祈安，是不是很无聊？”

　　季祈安在桌子的一侧坐了有一会儿了，季娴坐不住，在花房里转悠了一圈又回了主宅。

　　“还好。”季祈安称赞道，“姑姑今天插的花好看。”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季景英眼角笑出淡淡的细纹。她招来佣人，吩咐道，“把这花送去老爷子书房。”

　　佣人捧着花离去，她拾起桌上残余的铁线莲，喃喃：“总得想想旧人不是？”

　　季祈安眉眼安静，温和地笑着，似是没有听见。

　　季景英放下花：“听说前几天庄幼明给你办了接风宴？”

　　“嗯，就是以前的朋友聚了聚。”

　　“幼明那孩子我记得小时候最黏你了，可惜了，要是个Omega就好了。”

　　“他现在是Alpha也挺好的。”

　　季景英摇摇头，她指尖轻点一丛白色花株，道：“庄家的Alpha太多了，再受宠又有什么用。就似这小飞燕，颜色淡雅，花形别致，插花人都爱这花，却没人愿意把它当做主花，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祈安静待下文。

　　“——配角始终是配角，上不了台面。”她叹息道。

　　季祈安修长的手指抚过小飞燕，眼睑轻垂，道：“姑姑，言过了。”

　　“祈安，如今你大伯家正得势。你只有沈家这一个底牌，庄幼明与你亲近固然是好，但庄家掌权人另有其人……”季景英言未尽。

　　“姑姑想说什么？”

　　“如果真的想要庄家全力支持你，庄幼明那孩子远远不够。”

　　“姑姑的意思是？”

　　“联姻。”

　　“据我所知，庄家嫡系没有Omega。”季祈安故作为难道。

　　季景英暗忖自己这侄儿真不上道，庄家嫡系没有Omega，整个江州谁不知道。她是想让他联姻吗？他庄家没有Omega，难道她季家就没有Omega了吗？

　　季景英语气温婉道：“你忘了，咱们季娴不是Omega吗？让庄家娶季娴不就好了。”

　　季祈安后知后觉似的，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愧色道：“看我这记性。姑姑，怪我。自车祸后，我总是这样，有些事情记不清，惟谦说这是车祸后遗症。”

　　季景英微笑：“我哪会怪你，你只要记得我是你亲姑姑，我们才是一家。”

　　季祈安也微笑道：“姑姑说的是。”

　　时候不早了，该去主宅了。季景英不紧逼季祈安当下就给出一个答案，她这个侄儿多智近妖，心思叵测，若是逼迫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姑姑今天说的这些你回去再想想。”她取来一株铁线莲，放到他面前，意味深长道：“总之，祈安，姑姑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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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沙发上首坐着一个面容威严的老人，身旁站着一位秘书。

　　下首坐着一位美妇，是季祈安的大伯母方徽柔。方徽柔年逾五十，保养得当，瞧着才三十出头的样子。

　　三人正在确定寿宴名单，老爷子眼神不好，便由秘书念给他听。

　　这份名单是方徽柔拟写的，空出几个举棋不定的世家——交由老爷子自己添笔。

　　“这个陆泽铭什么来头？”季肇廷皱着眉问。

　　秘书解释道：“这几年崛起的科技新贵，他们公司在智能医疗领域很厉害。”

　　方徽柔笑道：“爸，这个陆泽铭就是方呈那小子的合伙人，你忘啦？我前段时间还和你说过方呈他们公司现在可厉害了！”

　　季肇廷见过的风浪多了，哪看得上他们口中所谓的厉害，摆摆手道：“都是些小打小闹。”

　　方徽柔笑呵呵道：“跟爸比，确实比不上。”

　　“既然是方呈的合伙人，那就不划掉了。”到底是儿媳妇的娘家人，季肇廷没落方徽柔的脸。

　　方徽柔掩笑道：“我替方呈那孩子谢过爸。”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秘书过去开门。

　　“老爷，是大小姐叫人送来花。”秘书说。

　　季肇廷眯了眯眼：“景英有心了。”

　　方徽柔起身上前去接花，奉到季肇廷面前：“景英真孝顺。每次来都先去花房给爸您摘花。”

　　季肇廷盯着铁线莲，神色不明，忽然道：“祈安那孩子来了吗？”

　　方徽柔愣了愣：“应该来了吧。祈安这孩子从小叫人省心，每次家宴从不迟到。”

　　“是啊，是省心，明明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季肇廷眼神复杂道，“徽柔，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太过了？”

　　方徽柔劝道：“爸，您是为了隆晟好，也是为了祈安好。当时祈安那个状态怎么掌管隆晟？我相信祈安那孩子肯定懂您的苦心。”

　　季肇廷摇头，苦笑：“你不懂……”

　　“爸？”

　　“祈安这样，百年之后我要怎么面对景昀啊。”

　　方徽柔脸色微变。

　　从书房出来，方徽柔不知怎的有些神情不属，下楼时差点一脚踩空，幸好秘书及时扶了一手。

　　“太太，你还好吧？”秘书忧心道。

　　方徽柔轻轻扯了扯唇角：“没事，刚刚不小心，没注意脚下。你去忙吧，不必管我。”

　　“好的，太太有事就打电话吩咐我。”秘书退下。

　　方徽柔握紧楼梯扶手，吐了一口气，平复心绪。

　　季老爷子膝下两子一女，大儿子季景崧是原配所出，二儿子季景昀和小女儿季景英都是第二任妻子所出。

　　三个孩子里，能力最强、血脉最优当属二子季景昀。可惜天妒英才，二十年前，一场直升机失事带走了季景昀和他年轻美丽的妻子，只留下年仅六岁的季祈安。

　　当年，季肇廷痛失爱子，险些一度晕厥不起。

　　二十年太久，让她差点忘了，这位天之骄子在季肇廷心里何等的地位；也让她差点忘了，这位天之骄子的信息素就是铁线莲花香。

　　难怪老爷子突然变了心意，对季祈安软了心！

　　方徽柔狠狠咬唇，眼里闪过一抹阴冷之色，季景英，你真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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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宅客厅热闹非凡，大伯一家都到了。季娴带了半天孩子，季修丞夫妻来了，总算得到解脱。

　　大伯季景崧含饴弄孙，方徽柔从二楼下来见到这俩孩子喜笑颜开，亲亲热热道：“乖孙孙，来奶奶这儿。”

　　一听奶奶来了，俩孩子从季景崧膝头跳下，扎进方徽柔怀里。

　　季修丞在和季祈安聊新项目，回头看这俩孩子没个正行，道：“妈，别太宠这俩臭小子了！”

　　“我的孙子，我能不宠吗。”方徽柔瞪他道，“别这么凶。”

　　季修丞不敢和亲妈顶嘴，转头一脸无奈和季祈安道：“得，你看我妈把孩子宠成什么样了。”

　　季祈安没说什么，季娴倒是先开口道：“是是是，谁不知道大伯母最疼孩子了。”

　　季修丞哪里听不出她讥讽之意，皱眉道：“你这是说什么话？”

　　“那你在人伤口上洒什么盐？谁不知道你家幸福美满、儿孙满堂。”季娴最看不惯季修丞这心思阴暗的样子，分明知道季祈安妻女早亡，却几次家宴暗暗戳人肺管子，其心可诛。

　　季修丞说：“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娴翻了一眼。

　　“祈安我……”

　　“算了，我想堂哥也是无意的。”季祈安开口，喉结滚了滚，别过眼，黯然神伤道，“妻女罹难，是我命苦，总不能叫旁人在我面前不能幸福吧。”

　　季修丞：“……”

　　季祈安起身告辞：“总归我待在这儿碍大家的眼，大伯母，爷爷，容我先走一步。”

　　楼梯口，季肇廷撑着拐杖，面色铁青。拐杖重重一杵地，老爷子发话：“修丞跟我过来。”

　　季修丞心下叫苦，跟着老爷子走远。

　　小辈闹了这么一出，气氛陡然僵住，方徽柔自然不能就这么放季祈安走，不说别的，就今天季景英给她添堵一事，让老爷子念起了二房的好，说什么都不能在这个关头触老爷子的晦气。好说一阵她才将人挽留下来。

　　她把两个孙儿交给保姆，让人引他们带出去玩。她似是这会儿才想起，他们这番阖家欢乐会惹得季祈安的触景生情。

　　“难得一家人团圆，不讲那些伤心事。”方徽柔打圆场道。

　　季景英拍季娴的手臂，板着脸教育道：“知道你是为你哥着想，但怎么什么话都说！”

　　方徽柔保持着得体的笑。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下的意思，合着他们一家都在“欺负”季祈安呗？

　　季景崧冷声警告：“景英！”

　　季景英浑不在意，只管和自己女儿说话。

　　季娴没想这事会闹这么大。她就是看不惯季修丞如今春风得意的做派，以前季祈安没出事的时候，他算个蛋！

　　最后，这场家宴吃得不尴不尬。饭后，季肇廷留季祈安说了会儿话。

　　离开老宅，季祈安驾车来到绿湖庄园。车停在路边，季祈安没有下车，靠着椅背闭目养息。

　　嗡，手机振动了一下。

　　季祈安睁开眼睛，打开微信。

　　【温衡】：明天有空吗？你的吉赛尔还在剧院。

　　季祈安唇边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季祈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