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打球 打球 ...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高二（1）班和隔壁（2）班在体育馆有场临时安排的篮球友谊赛。距离放学还有半小时，体育馆里已经坐满了闻讯而来的学生，嘈杂的人声在场馆上空回荡，混杂着篮球击地的“砰砰”声和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
“这边这边！”林星拉着夏淮安挤进前排看台，两人找到两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林星从包里掏出两瓶水，塞给夏淮安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猛灌了几口，眼睛却紧紧盯着正在场上热身的球员。
夏淮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球场上，路漫正和队友练习传球，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球衣，号码是7，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随着跑动的动作甩出细小的水珠，在体育馆的灯光下闪着光。
“他今天首发，”林星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听说（2）班新转来个Alpha，打球特别猛，路漫憋着劲儿要跟他较量呢。”
夏淮安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体育馆里的闷热。他环顾四周，在对面看台看到了周晏殊。
周晏殊坐在（2）班那边的看台上，身边围着几个男生，正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他没有看球场，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回应身边人的话，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是夏淮安熟悉的样子——高冷，疏离，永远在人群中心，却又像隔着一层玻璃。
“喂，发什么呆？”林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夏淮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看比赛。”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两边的球员迅速进入状态，球在场馆上空划出流畅的弧线。路漫打得很凶，开场不到三分钟就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得全场一阵欢呼。
“好球！”林星直接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用力鼓掌，脸兴奋得发红。
夏淮安也跟着鼓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看台。周晏殊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球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偶尔在路漫进球时会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是夏淮安第一次在周晏殊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放松的，自然的，不带任何伪装的。尽管那笑意很淡，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过。
“看什么呢你？”林星又撞了他一下，眼睛还盯着球场。
“没什么。”夏淮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比赛。
第一节结束，（1）班领先5分。路漫和队友们围在场边听教练布置战术，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地板上。林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想送就送啊。”夏淮安小声说。
林星脸一红：“谁、谁想送了？”
“哦——”夏淮安拉长了声音，笑得促狭，“那这包纸巾是你给自己准备的？”
“夏淮安！”林星作势要打他，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因为路漫正好朝这边看过来。
路漫朝他们挥了挥手，准确地说，是朝林星挥了挥手。林星立刻举起手回应，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路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然后转身继续听教练说话。
“啧啧啧，”夏淮安摇头，“这恋爱的酸臭味。”
“还没恋爱呢！”林星反驳，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第二节比赛开始。（2）班显然调整了战术，加强了对路漫的防守。那个新转来的Alpha球员——夏淮安听到旁边人叫他“陈锐”——像个影子一样黏在路漫身边，几次成功截断了他的传球。
“靠，那家伙……”林星皱起眉，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几乎要站起来了。
场上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陈锐的防守很强势，几次身体接触都有些过火。裁判吹了几次犯规，但陈锐只是耸耸肩，朝路漫挑衅地笑了笑。
“Alpha的臭德行。”旁边有女生小声嘀咕。
夏淮安看着场上的路漫。路漫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戾气。下一个回合，他在陈锐的贴身防守下强行突破，两人身体狠狠撞在一起——
“砰！”
路漫摔倒在地板上，手肘擦过地面，立刻渗出血珠。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
“路漫！”林星直接从座位上冲了下去。
夏淮安也立刻起身跟过去。看台上响起一片哗然，有女生尖叫，有男生骂脏话。路漫被队友扶起来，手肘上的伤口不大，但血珠不断渗出，在皮肤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线。
“我没事。”路漫摆摆手，但眉头皱得很紧。
“流血了还没事？”林星已经冲到了场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抽出一张按在路漫手肘上，“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小伤。”路漫说着，目光却越过林星，落在走过来的陈锐身上。
陈锐摊了摊手，表情无辜：“不好意思啊，没收住。”
那语气里的挑衅几乎不加掩饰。路漫的眼神沉了下去，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强势的Alpha气息，带着火药般的侵略性。周围的Beta们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几个Omega更是脸色发白。
夏淮安也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看台，周晏殊已经站了起来，正朝这边走来。
“陈锐，注意你的态度。”裁判沉声警告。
陈锐耸耸肩，转身要走。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周晏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场边，他站在路漫身边，目光落在陈锐身上，表情很淡，但眼神冷得像冰。
陈锐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周晏殊一眼，嗤笑一声：“你谁啊？裁判都没说什么，你管得着？”
“我让你道歉。”周晏殊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空气瞬间凝固了。看台上的喧哗声都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边这几个人身上。夏淮安站在林星身边，能感觉到林星握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如果我不呢？”陈锐往前走了两步，Alpha的信息素更加浓郁地释放出来，那是种带着硝石味的压迫感。
周晏殊没有动。他甚至没有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夏淮安知道他是Alpha，而且是等级很高的那种，但他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对陈锐的挑衅毫无反应。
“那很简单，”周晏殊说，语气依然平淡，“这场球赛，你们班弃权。”
陈锐的脸色变了变：“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学生会纪律部长，有权判定赛场暴力行为。”周晏殊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校规的某一条款，“故意冲撞导致对手受伤，拒不道歉，态度恶劣。你觉得，够不够让你们班禁赛一个月？”
陈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的（2）班队员开始低声劝阻：
“陈锐，算了算了……”
“道个歉吧，本来就是咱们理亏。”
“别惹周晏殊，他真能干出来……”
在众人的目光和队友的劝说下，陈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向路漫，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大声点，我没听清。”路漫冷冷地说。
陈锐瞪了他一眼，提高音量：“对不起！”
“行了，”裁判赶紧打圆场，“陈锐，下不为例。路漫，去处理一下伤口，换人上。”
路漫点点头，在林星的搀扶下走向场边的医务点。周晏殊看了陈锐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也朝医务点走去。
看台上的喧哗声重新响起，比赛继续。但夏淮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球场上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晏殊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见过周晏殊很多面——在教室里的高冷学霸，在家里的沉默少年，在便利店门口的疏离室友。但刚才那个站在场边，用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为朋友出头的周晏殊，是他没见过的。
强大，冷静，护短。
和传闻中一样，却又不一样。
“淮安！”林星在医务点那边朝他招手。
夏淮安回过神，走过去。路漫正坐在长椅上，校医在给他清洗伤口。手肘上的擦伤不算严重，但血糊糊的一片看着有点吓人。
“疼不疼？”林星蹲在路漫面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疼，”路漫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林星的头发，“别这副表情，好像我要死了似的。”
“呸呸呸，说什么呢！”林星拍开他的手，但耳尖又红了。
校医处理好伤口，贴了块纱布：“行了，这两天别沾水，明天来换药。”
“谢谢老师。”
路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周晏殊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还能打吗？”
“这点小伤，当然能。”路漫咧嘴一笑，但随即又敛了笑意，“不过那小子……”
“交给我。”周晏殊说，然后转向林星和夏淮安，“你们先回看台，下半场要开始了。”
“我想留在这……”林星小声说。
“听话。”路漫捏了捏他的后颈，动作很轻，带着Alpha对Omega特有的安抚意味，“回去坐着，等我打完。”
林星的脸“唰”一下全红了，他瞪了路漫一眼，但还是乖乖点头：“那、那你小心点。”
“知道。”
林星拉着夏淮安回到看台。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路漫重新上场，手肘上那块白色纱布在红色球衣的衬托下格外显眼。陈锐还在场上，但明显收敛了很多，动作规矩了不少。
“周晏殊真厉害，”林星小声对夏淮安说，“刚才那气场，陈锐那种刺头都怂了。”
“嗯。”夏淮安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场边。周晏殊没有回看台，而是靠在球员休息区的栏杆上，双臂环胸，静静看着比赛。他的侧脸在体育馆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专注。
夏淮安想起夏雯说过的话：“晏殊那孩子，表面冷，心里热。他要是把你当自己人，能为你拼命。”
当时他觉得那是客套话，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比赛最后五分钟，比分胶着。（1）班领先2分，但（2）班攻势很猛。陈锐带球突破，再次对上路漫。这次他没有硬撞，而是做了个假动作，晃过路漫，准备上篮——
就在球离手的瞬间，一道红色身影高高跃起。
“啪！”
一记漂亮的盖帽。球被狠狠拍飞，撞在篮板上弹回来。路漫落地，转身就去追球，陈锐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他抢到球，快速反击。
全场沸腾了。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路漫带球狂奔，陈锐在后面紧追不舍。三分线外，路漫急停，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终场哨声响起。（1）班赢了。
“赢了！”林星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抓着夏淮安的胳膊疯狂摇晃，“赢了赢了赢了！”
夏淮安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笑着鼓掌。看台上，（3）班的学生们欢呼着涌向球场，将路漫和队员们围在中间。路漫被队友们抛起又接住，他大笑着，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夏淮安看着那片欢腾的人群，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某个身影。他在人群外围看到了周晏殊。周晏殊没有挤进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路漫，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短暂，但夏淮安捕捉到了。
然后，周晏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了夏淮安身上。
四目相对。
体育馆的灯光很亮，人声很吵，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信息素混合的味道。但那一刻，夏淮安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周晏殊那双平静的眼睛，和眼睛里那点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真实的温度。
周晏殊看着他，几秒后，偏过头去
夏淮安移开视线。心跳得有点快，他不知道是因为比赛的热烈气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走走走，去找路漫！”林星拉着他就往人群里挤。
等他们挤进去时，路漫已经被放下来了，正用毛巾擦汗。看见林星，他眼睛一亮，很自然地伸手勾住林星的脖子：“怎么样，哥刚才那球帅不帅？”
“帅帅帅，你最帅。”林星嘴上敷衍，但眼睛里的崇拜藏不住。
“淮安，”路漫转向夏淮安，笑着说，“谢了啊，刚才陪着林星。”
“应该的。”夏淮安也笑。
“对了，晏殊呢？”路漫环顾四周。
“刚才还在这儿……”林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周晏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拥挤的人群里，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又一个人跑了，”路漫摇摇头，但语气里没有抱怨，“算了，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走吧，我请你们喝奶茶，庆祝一下。”
“我要喝杨枝甘露！”林星立刻说。
“行，杨枝甘露，加双份芒果，对吧？”路漫笑得宠溺。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体育馆外走。夏淮安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体育馆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淡淡的花香。
他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明亮，还能听到里面隐约的喧闹声。他想，周晏殊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或者去了哪里安静的地方。
就像他常做的那样，在热闹之外，独自一人。
夏淮安转回头，跟上林星和路漫的脚步。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路漫和林星已经走到奶茶店门口，正朝他招手。
“淮安！快点！”
“来了！”
夏淮安跑过去，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想，今天的篮球赛，他看到了周晏殊的另一面。强势，护短，但也……温柔。
那种藏在冰山下的温柔，不轻易示人，但一旦给予，就是全部。
而夏淮安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去触碰那座冰山。
就像试着融化一块冰，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三个少年捧着奶茶，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走向各自要去的方向。
而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打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