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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等你”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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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等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时小鸣顶着黑眼圈去了律所。走到电梯口遇到了拎着一大兜零食的吴双,她抓起几袋就往时小鸣的咖啡袋里塞。
“没吃早餐吧。”
“没。”
吴双抬头看了一眼时小鸣,“你这…黑眼圈…”
时小鸣忙把装饰眼镜戴上,“明显吗?”
“不明显。一点都不明显。”吴双冷笑了一声,“你昨天不是去吃日料嘛?”
“嗯…”
电梯到了,两人也没再继续聊。
时小鸣坐到座位上才想起来,今天收购的谈判伙伴是焰火金融。
看了一下时间,他在电脑上又过了一遍资料,一边打印,一边在手机上下单咖啡。
时间差不多了,时小鸣收拾东西准备先去咖啡厅去咖啡,然后去国贸三期谈判。
他理了理领带,写了一张便签“谈判顺利!”贴在了本子上。
临走时叫了吴双,她今天也有一个在国贸三期的工作。
“大双,走啊。”
“我靠!今天开庭,去不了国贸啦。你去吧。那个,小陈今天给我开开车呗,法院太远啦。”
时小鸣点点头,“那行。祝你开庭顺利!”
十点二十,时小鸣拎着装咖啡的纸袋,黑色单肩包带从肩膀滑下来一点,他没顾上理,抬手理了理领带——深灰色,今天特意配的,显得稳重。
“时律师是吧,这边请,程总他们已经在等您了。”
时小鸣跟着前台走。
走廊很长,两侧是磨砂玻璃隔出的办公室,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混着某种清新的香氛——柠檬草和薄荷的味道,很淡,很干净。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前台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程总,时律师到了。”
时小鸣走进去,目光扫过会议室——长桌,落地窗,窗外的天际线一览无余。桌边坐着四个人,都是西装革履,看见他进来,纷纷站起身。
但时小鸣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主位的那个人。
程焰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随意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黑沉沉的,深不见底,落在时小鸣身上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时律师,”程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伸出手,“欢迎。”
时小鸣握住他的手:“程总。”
那只手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轻到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重到让人觉得压迫。一秒,两秒,然后松开。
很标准的商务礼仪。
时小鸣收回手,在长桌一侧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做记录。
谈判开始了。
对方律师提出条件的时候,时小鸣知道这个案子赢不了。但他还是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输,也要输得干净。
时小鸣合上电脑,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程焰。谈判失败了,但他没什么感觉—不是麻木,是习惯了。做律师这几年,输赢都有,他早就不把“赢”当成唯一的标准。
“时律师,留一下可以么?”程焰眼看时小鸣快走到会议室门口,叫住了他的脚步。
“程总,还有什么事吗?”时小鸣站在门口,并没往里走。
“时律师不开心吗?”
听到程焰这样问,时小鸣愣了一下,但很快组织好了语言。
“程总,我不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失败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过程,我不惧怕失败。”时小鸣依旧站在那里,一只手里拿着电脑,一只手挎着大衣,“这只是第一次谈判,还不是最后结果。请相信我。”
时小鸣低头整理了一下向下滑动的大衣,“程总,您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我的答案是没有不开心
。”
程焰直直地看着眼前的时小鸣,此时的时小鸣和吃饭的时小鸣,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自己以为的足够了解不过只是九牛一毛。
“程总?”
程焰回过神来,“冒昧地问了你这个问题。耽误你的时间了,时律师,下次再会。”
时小鸣点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其实,他昨晚醉得不厉害,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记得程焰的回答。
作为律师的他,阅人无数,唯独看不懂程焰。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他,他就想逃。可逃回家里,躺在床上,脑海里又全是那个人。
那个人又能准确看出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这一周,时小鸣都没见程焰,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谈判进入焦灼期,双方的资料传送也都是邮箱,在律所从天亮坐到天黑,就算出去,也是去法院,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慢慢忘掉程焰。
陆酌这一周总给程焰和时小鸣发信息。
酌一口:今天怎么说?
程焰:不去。
酌一口:小时律师,今天来不来呀?
酌一口:出了新菜品,要不要来吃?
低声些:不去啦,陆老板
低声些:改天忙完去大吃一顿[握手]
陆酌每天都在思考,这两个人怎么了。
这样的两周都过去了,时小鸣每天高压工作,终于在十月的一个周的周五迎来了与金象科技的最后一次谈判。
因为双方准备得都特别充分,所以这次谈判酣畅淋漓,时小鸣不仅成功让金象科技拿到满意的回报,也让焰火金融成功收购。
按照往常,时小鸣是一定会去陆酌的店里庆祝一下,但是今天不打算去了。他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像是发情期到了。
尽管程焰的出现以及他的信息素的味道会让时小鸣下意识放松,但时小鸣从没放弃过伪装。
程焰在下午谈判结束后,也没有去吃饭,他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谈判怎么样?”
“价格合理,成功收购。”
“那怎么愁眉苦脸的?”
咖啡厅里,程焰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墨绿色西装,大波浪,端着咖啡杯的手上戴着一枚很素的戒指。
“你那个小律师?”她问。程焰没说话。
她是程灼,程焰姐姐。
“嗯。”
“你知道他的身份,他是Omega 。”
“我知道。”
“伪装这么多年,要想打开自己的内心不是一个简单的事。”程灼喝了一口咖啡,“他每次在我这定西装都和正常Beta 不一样。”
“我明白。我会等。”
程焰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想了想,给时小鸣发信息。
程焰:为了庆祝收购成功,我想邀请时律师共度晚餐,时律师会给我机会嘛?
发完这条消息,程焰又喝了两杯咖啡,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看完又扣在桌面上。
程灼被他弄得烦了。
“你…能消停点嘛?”
手机响了一声。
程焰立马拿起来,大步走出去。
[低声些]:不好意思程总,刚才洗澡呢
[低声些]:谢谢程总好意
[低声些]:改天吧[微笑]
程焰猜到时小鸣会拒绝。
[程焰]:好。
[程焰]:等你。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知道自己等得起。
时小鸣到家后的确洗了个澡,发情期也的确提前了。
发情期提前了三天。这个状态去见程焰,他不敢赌。不是信不过程焰,是信不过发情期里的自己。
镜子上一层薄雾。时小鸣抬手擦了擦,看见自己泛红的脸。空气里有甜腻的气息,他自己闻着都觉得晕。那是草莓的味道,混着奶香——像甜品店打翻了一桶原料。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闭上眼睛。
真难闻。
时小鸣窝在卧室角落,狠着劲儿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贴上了抑制贴,又戴上了颈环。
慢慢的,就挺过去了。这次正好碰上周末,可以在家休息。
这么多年,时小鸣都是自己硬熬过来的,没有应急联系人,没有安抚信息素,只有特效药和抑制剂。
抑制剂起了作用,热潮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时小鸣蜷在床上,裹着被子,还是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每次打完抑制剂都这样。
他看着天花板,数羊,数案子,数银行卡余额——最后一个有用,每次数钱都能让他好受点。
三百二十七万。加上这个案子的尾款,能到三百五。
钱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
但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一直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