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之下》翘粥

4、“记得约我” 第四章

　　第四章
　　天气渐渐转凉，一周比一周冷，时小鸣把厚衣服都找出来了，套了件高领衫，穿了件大衣，又戴了一个毛线帽，虽然叠穿，倒也体面。
　　周四下午，落日余晖把坐在落地窗附近的时小鸣的桌子染上了颜色，橙色的光落在他的便签上。
　　便签上写着：
　　“周四晚六点半
　　程总与日料店”
　　结尾处还贴了一个寿司的贴纸。
　　吴双关了电脑，背上单肩包，走进办公室找时小鸣。
　　“小鸣，还不走吗？今天难得不加班，咱俩去吃串儿？”
　　时小鸣喜欢吃美食，他带着吴双吃了好多京远的小众餐馆，吴双也喜欢和时小鸣一起吃饭，每次都不会踩雷。
　　“今天不行啦，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吃大排档！”时小鸣将座椅转转，看向吴双。
　　“好吧好吧，又是？那个程先生？”吴双瞥到时小鸣贴在电脑上的便签，眼睛亮了。
　　“是的，要好好维护和客户之间的关系嘛。”时小鸣摆摆手。
　　吴双带着“我都懂，不必解释”的语气说：“嗷～～～祝你吃的开心，小鸣！”
　　“好”时小鸣也没和吴双解释，他觉得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也收拾东西下楼，打开程焰昨晚发给他的定位，离律所还挺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到了店门口，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竹里”，两个字刻在深色的木板上，藏在国贸附近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暖帘半卷着，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倒是有很多竹子掩在门两侧。
　　他推开门。
　　店里比想象中更小，只有六七张桌子，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系着头巾的师傅，正在切鱼生。空气里有米醋和酱油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炭烤香。
　　时小鸣扫了一眼——没有程焰。
　　“先生几位？”服务员迎上来。
　　“两位。”时小鸣说，“姓程的先生订的。”
　　服务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本子：“程先生？稍等……啊，有的，最里面那张。”
　　时小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的一张双人桌，靠墙，灯光比别处暗一点，正好能看到窗外的竹篱笆。
　　很像他在陆酌餐厅的老位置。
　　他走过去，坐下。
　　服务员送来热毛巾和茶水。时小鸣擦了擦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转头看向窗外。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路过，时小鸣一下把头转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程先生，里面请。”服务员面带微笑把那个“熟悉的身影”带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比平时松散一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时小鸣下意识往程焰手里看了一眼。空的。
　　“时律师。”
　　“程总。”
　　两个人对视了两三秒。然后时小鸣的目光，自己跑向了程焰的手。
　　“吃的放车里了。”
　　“吃完饭给你拿。”
　　时小鸣看着程焰，急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脸有多红！
　　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热！
　　怎么回事啊？他挥挥手，扇扇风。
　　服务员过来点单。时小鸣把菜单推给程焰：“你点。”
　　程焰没接。
　　“你点。”
　　时小鸣顿了一下。
　　他把菜单拿回来，翻了两页。
　　“一份三文鱼”他说，“一份烧鸟，红酒鹅肝还有烤鳗鱼和北极贝。”
　　时小鸣又点了几个，点完就把菜单递给程焰，程焰直接转给服务员，“就这些吧，谢谢。”
　　菜上来了。
　　三文鱼腩切得厚实，北极贝红白分明，甜虾晶莹剔透，烤鳗鱼还在滋滋响。
　　时小鸣夹了一块三文鱼，蘸了酱油和山葵，放进嘴里。
　　他眼睛眯了一下。
　　“嗯——这个可以。”
　　程焰看着他。
　　“比陆酌的炸鱼块呢？”
　　时小鸣想了想。
　　“不一样。”
　　“哪个更好吃？”
　　时小鸣又想了想。
　　“都好吃。”他说，然后补充，“陆酌的炸鱼块是那种……想经常吃的。这个是那种……想偶尔来一次的。”
　　程焰“嗯”了一声。
　　低头吃自己的。
　　吃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说：“不好意思。两位先生，因为我们的原因，刚刚两位点的梅子酒换成布丁可以吗？”
　　时小鸣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点头，“可以可以，没关系的。”
　　程焰也点头说可以。
　　时小鸣其实担心程焰，他以为程焰是每顿饭都必须样式齐全的。他自己对生活有掌控欲，所以认为别人也有。
　　“程总，你想喝酒嘛？”时小鸣眨着眼睛，微微抬头，看向程焰。
　　程焰挑眉，“你想喝？”
　　时小鸣觉得自己懂了，“好的程总。”他点点头，然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安排一下。”
　　“程总，我约了陆老板，我们等会吃完去他那里喝酒吧。”时小鸣嘴里的菜还在嚼着。
　　程焰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时小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结账了，程焰刚拿起钱包，时小鸣就“噌”地一下站起来，“程总，我来！”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钱包，走向吧台。
　　程焰眼里含笑，收起自己的钱包，穿上大衣，又拿起了时小鸣的大衣和他的毛线帽。
　　时小鸣结完账，转头看到程焰和他手里的衣服和帽子，对他说：“谢谢程总。”
　　走出门口，天已经黑了。
　　路灯下的时小鸣看起来毛绒绒的。
　　程焰低头，抬手理了一下时小鸣的帽子。
　　“嗯？有东西吗？”
　　程焰看了他三秒。
　　“嗯。”很轻的一声“有。”
　　时小鸣坐着程焰的车，一路上也没说话，两个人就到了陆酌的店里。
　　“今天来的晚啊？还是老几样？”陆酌站在程焰旁边，给程焰挤眉弄眼。
　　“不用了，陆老板，上两杯苦酒吧。”时小鸣摆摆手，“我和程总吃过晚饭了。”
　　陆酌看看程焰，又看看时小鸣，忙不迭点头，忙说“好…好”
　　酒上来了，还有几个陆酌做的小菜。
　　时小鸣一口接一口地喝。
　　脸渐渐红了，眼神也渐渐迷离了。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趴在桌边上。
　　程焰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
　　时小鸣想起来什么，突然抬头，盯着程焰说：“程总，收购的工作快结束了。”
　　喝了一口，“我什么时候还可以做你的委托律师？”时小鸣又解释“我当然希望你和你的公司一帆风顺。可是…”
　　可是什么？
　　时小鸣又喝了一口，“可是你不请我做律师，我们就没办法继续在一起吃饭了。”
　　说着说着，时小鸣又趴在桌面上。
　　尽管时小鸣说的声音很小，像说给自己听的，但程焰还是听到了。
　　程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痒痒的。
　　“我们可以一直一起吃饭。”程焰身体前倾，伸出手，他想摸摸时小鸣的小脑袋。
　　手收回去了。
　　程焰怕时小鸣没听到或者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我们可以一直一起吃饭的，时…时律师。”
　　时小鸣听到了，心里一震。
　　“那…那你记得约我。”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陆酌在吧台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对话的内容一句听不到。
　　昏暗的餐馆里，出现了草莓味。
　　程焰闻到了，是第一次见到时小鸣时闻到的
　　热的草莓味。
　　不能再让时小鸣喝了。
　　他可能失控了。
　　还有可能是…发情了。
　　程焰拿起钱包去吧台结账。
　　结完账看到时小鸣一直没动，又走过去，拿起时小鸣的大衣就往他身上穿，穿完大衣又给他戴帽子。
　　手把着时小鸣的胳膊，领着他走出去。
　　因为两个人都喝酒了，没办法开车，只能让陆酌开着程焰的车，送他们回去。
　　程焰把后座的车门打开，想拉着时小鸣进去，一转头，看见时小鸣一个人站在车的后备箱那里。
　　走过去，对他说：“吃的放在车里了，没在后～备～箱～”
　　时小鸣点点头，自己径直往副驾驶走去了。
　　程焰又给他拉回来，放进后座里。
　　陆酌刚准备开车，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句“副驾驶座位上的东西给我。”
　　陆酌翻了个白眼，拿起来，转头又给程焰。
　　程焰接过去，给了时小鸣。
　　“喏，给你的。”
　　时小鸣半个身子都压在程焰身上，拿出牛皮纸袋子里的盒子。
　　是…草莓大福…
　　时小鸣看着那盒大福，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程焰看到了。
　　时小鸣的心化了。
　　他揪起一点点，放进嘴里，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指尖。
　　程焰紧忙把盒子盖住，“回家再吃吧。”
　　时小鸣快要出水眼睛看着程焰。
　　驾驶位的陆酌看的一清二楚，“程焰，你要完了。”
　　到了时小鸣家楼下，程焰紧紧把着时小鸣。
　　“你自己可以上去嘛？”
　　时小鸣点点头。
　　“吃完甜品就收拾睡觉。”
　　时小鸣又点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
　　程焰看他能走直线，也坐车里，走了。
　　回到家，时小鸣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工作结束以后，他和程焰还会不会再见面，还会不会继续一起吃饭。
　　他不敢期待。
　　他害怕事与愿违。
　　他害怕得到后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