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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这样就不会走散了吧。”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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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吧。”
第一场雪还没落下。
京远市人人都在盼望。
程焰没空想这些,面前的午饭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动。年底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处理,正在看文件时,听到几声女人的声音,是熟悉的声音。
“忙着呢,程总。”
程灼踩着高跟鞋进来,大步流星,几步就走到沙发那里坐着。
程焰忙叫秘书泡咖啡来。
“不用了,我也有事呢。”程灼摆手,“说几句就走。”
程焰看了一眼手表,“去楼下咖啡厅吧。”
程灼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弟弟。
程焰拿起大衣就往门外走,程灼又踩着高跟鞋跟上。
程灼是少有的女性alpha,今天穿的是成套的西服,也是大波浪。经过她身边会有浓烈的魅力女士的香水味,再明显的信息素都会被这味道掩盖下去。
到了咖啡厅,程焰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程灼不解,但还是跟着坐在那里。
两个人点好了自己的咖啡,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
“你之前不是嫌靠窗位置又晒又不私密吗?”
程焰在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嗯。现在不了。”
程灼冷笑一声。
“你和小律师怎么样了?”接着又问,“哪一步?”
程焰没回答。他在想,他们到哪一步了。
虽然在看窗外,但思绪已经飘到律师事务所去了。
脑海中循环播放着仅仅几个瞬间。
想到时小鸣抱住了他,想到时小鸣看电影拉着他的手,想到时小鸣和他一起吃早饭,想到时小鸣给他暖宝宝……
耳朵渐渐红了。
程焰自己没察觉到。
程灼却看见了。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焰突然郑重其事地说:“我想带时小鸣回家。”
程灼先是感到吃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她弟弟。
是一个会尽自己所有去追、去喜欢、去给予的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自己爱的,他都会不遗余力。
是一个会思虑很远的人。
“你真想好了吗?”程灼问得很谨慎。
“想好了。”程焰的回答很肯定。
“身份,地位,家庭。这些你都考虑好了?”程灼考虑的方面是很实际的,“咱们家不是小门小户,这个事是会写在京远日报里的。”
“嗯。我知道。”
“你真认定是他了?”
真认定是他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程焰根本没想过第二个。
程焰点点头,“嗯。”
“行,是我弟弟。”程灼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全喝掉,“我帮你。”
程灼对着手机整理几下头发,又补了个口红,穿上大衣,拿起手提包,“走了,你买单。”
程焰回到公司后,叫秘书来对接工作,也对接了日程,发现周五晚上不加班,心里默默打算,嘴上叮嘱秘书周五下班后一定不要加工作。
秘书答应,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程焰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程灼发了信息,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程焰]:这周五回家吃饭,和时小鸣
程灼今天下午要去设计师分享会,此刻正坐在品牌方安排的商务车里,敷着面膜,嘴里叼着女士香烟。看到信息后,一点都不吃惊,意料中的事。
[Ember Cheng]:嗯,那我也回去
[Ember Cheng]:爸妈好像不在家,你告诉他们一下
[程焰]:嗯。
程家向来对两个孩子的事漠不关心,从小到大都是放养的状态。当年京远市的人人都认为老程总会让他儿子成为程氏集团的接班人,没想到老程总就问了一嘴,程焰一个摇头,老程总再没提过。
程母是江南来的美术老师,早些年做了不少慈善,在艺术圈里有很大威望。程家大小姐程灼,从小就被艺术氛围熏陶着,收到多所艺术院校的录取通知书,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西装设计师。
程焰工作后很少给家里打电话,程父程母倒也不想。但是今天,程焰破天荒地给程母打了一通电话。程母接得很慢,她正和退休的姐妹们打麻将呢。
“妈,周五能回市里吗?”
“阿焰,我们才出来没几天呀。”
“周五我带一个人回家吃饭。”
“行!行!我和你爸明天就回家,好好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程母的麻将也不玩了,去找下棋的程父,说了几句,两个人决定今晚就启程回市里。
程父打电话让秘书订车,程母打电话给程灼。
“灼儿,阿焰周五要回家吃饭。”程母一边说,一边捂嘴笑,“还说要带一个朋友呢。”
“嗯~我已经知道啦,妈。”
“灼儿,你要不要也回来?给阿焰把把关。”
“他一快到三十的老男人需要把什么关啊。”程灼开着免提,手上画着睫毛,“嗯……行吧,那我就回去看看吧。”
程母挂了电话,上了车,嘴里还念叨着需要准备的东西——担心他们留宿没有被子盖,担心他们吃饭口味不习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程父也没闲着,坐在后面,不停地朝驾驶位上的年轻司机问话,问现在年轻人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
司机滔滔不绝……
程焰确保一切顺利以后,想问问时小鸣的想法。用文字表达看不出情绪,所以他决定给时小鸣打电话。
“嘟——嘟——嘟——”
“喂,程总。”
“喂,小时律师,在忙吗?”
“没有,快下班了。程总有事吗?”
“这周五有时间吗?一起吃饭。”
“有时间。去哪里吃?发我定位就行。”
时小鸣的语气里透着轻快,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去我家。”
“嗯……”
时小鸣沉默了。
“不是必须,看看你想法。”
又一会儿没说话。
时小鸣自己在心里想:什么身份呢?男朋友?可他还没答应呢。程焰还不知道实情呢。
“可是我……什么身份呢?”
程焰笑了,很轻。但电话另一端听到了。
“我带回家的,当然是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时小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朋友。”程焰说。
这两个字,让时小鸣既放松,又有一点失望。
“哦。”
程焰听出了那声“哦”里的失落,笑了笑。
“朋友也可以带回家吃饭的。”他说,语气很轻。
时小鸣没说话,但程焰知道他在听。
“好了,周五我去接你。”
“嗯,谢谢程总。”
周五很快就到了。
程焰站在车旁,等着从楼上急匆匆下来的时小鸣。
时小鸣小跑到车跟前。
“不急不急。”
时小鸣出来得急,围巾就是简单绕了一下。程焰走过去,把时小鸣的围巾好好整理了一番,在靠近脸颊的地方弄了弄,手指不小心蹭到了时小鸣的脸蛋。
“咳,上车吧。”
程焰立马缩回手,移开视线,转身向驾驶位走去。
时小鸣当然感受到了——那一下太快了,脸还没来得及红,心还没来得及乱,就过去了。
“好。”
时小鸣答应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下去的时候没注意,脑袋磕了一下门框。不算疼,但他还是“嘶”了一声。
程焰刚扣好安全带,立刻转过身:“磕哪了?”
“没事,不疼。”时小鸣揉了揉头顶。
程焰还是伸手过去,在他揉的位置轻轻按了按,确认没磕出包来。
“疼不疼?”
“不疼。就是走神了。”
“想什么呢?”
时小鸣没回答,只是说:“走吧,别迟到了。”
程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时小鸣没怎么说话。他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既然程焰说了是朋友,那就当好这个朋友。
车子驶向了京远市的别墅区。程宅的地段是别墅区里面最好的。
刚下车,就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时小鸣看着他们慈眉善目的,心里先松了一半。
程焰一手提着水果礼物,一手虚虚扶在时小鸣腰后,向前走去。
时小鸣愣了一瞬,没躲开。
“这是小鸣吧。”程母拉过时小鸣的手,“我是程焰的母亲。”
时小鸣看着程母,又看向程父:“叔叔阿姨您们好,我是时小鸣,在京远做金融方面的律师。”
“哎,你好你好。”
“快进去吧,外面冷,屋里暖和。”
程母拉着时小鸣的手不放,一直到屋里才放下。
“今天我亲自下厨,尝尝我的手艺。”程父撸起袖子就往厨房里走。
时小鸣坐在程母和程焰中间,被两个人围得暖暖的。
程灼拿起程焰拎来的水果,也去了厨房。
程母和时小鸣有说有笑。程灼在厨房和程父嘴上也没闲着。
“爸,那个时律师,你看着怎么样?”
程父正在处理虾仁,手顿了一下:“人看着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说不上来。”程父把虾仁放进碗里,“阿焰喜欢就行。”
程灼没再说什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厨房。
程母拉着时小鸣聊了一会儿家常。
“小时家里是哪里的呀?”
“槐城。我父母都在那边,是高中老师。”
“哦,书香门第。”程母点点头,“平时工作忙不忙?”
“还好,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也能自己安排。”
程母又问了几句,都是很家常的话题。时小鸣一一答着,不算健谈,但也得体。
程母看了程焰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孩子不错。
程焰端起桌上的草莓,往时小鸣手里塞了几个。
“吃水果。”他说。
时小鸣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有点想笑——程焰连让他吃东西都这么生硬。
“行了,吃饭吧。”程母站起来,挽着时小鸣的胳膊往餐厅走。
时小鸣看向旁边的程焰,程焰拍了拍他的手背:“吃就行。”
菜都端上了桌:酱排骨,凤尾虾,炸银鱼,烧竹鸡,都是很经典的江南菜系,还有几个放了辣椒的炒菜。
时小鸣看着直咽口水。
“不知道合不合胃口。”程父擦了擦手。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一家人上桌之后,没有太多客套,都是一些家常话。
程父程母去找家里的酒。时小鸣不动声色地把带辣椒的菜挪得离程焰远一些。
程灼看见了,挑了挑眉:“这是干嘛?”
“他胃不好,吃辣的伤胃。”
程灼看了程焰一眼。程焰低头喝汤,耳朵尖有点红。
程父程母回来后,他们共同举起酒杯,庆祝这个星期五——这个对时小鸣和程焰来说意义不同的星期五。
吃饭时,程焰不停地往时小鸣碗里夹菜。时小鸣小声说:“够了够了。”
吃到一半,程父叫程焰去厨房帮忙端汤。
程灼放下筷子,看着时小鸣:“时律师,我带你看看阳光房?”
时小鸣点点头,跟着她走过去。
老宅的阳光房在院子东侧,三面玻璃,虽然已经日落,但还有一些余晖透进来。程灼拿起手边的水壶,给花浇水,一边浇一边说:“你是阿焰带回来的第一个。”
时小鸣没说话。
“程焰这个人,从小就不太会说软话。生意场上的漂亮话是练出来的,但对着自己在乎的人,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
时小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没接话。
“那段时间他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送什么东西、约去哪里、发了消息人家不回怎么办。我说你程焰在生意场上不是挺能谈的?他说那不一样。我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没经验。这么多年光顾着做事了,感情上一张白纸。”
程灼放下水壶,坐在小沙发上,示意时小鸣也坐。
“那家粥铺在城东,他公司在城西。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绕半个城去买,再送到你那里,再赶回来开晨会。他以为没人知道。但我是他姐姐,我看他瘦了就知道了。”
时小鸣低着头,没说话。
“还有那天晚宴,”程灼说,“本来他已经让助理推了。后来听说你也在,他从沙发上弹起来,换了三套西装,问我哪套好看。我说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场合吗?他说‘今天不讨厌’。”
程灼看着时小鸣,语气淡了下来。
“时律师,我说这些不是给你压力。程焰这个人,做事有始有终,对人也是。他认定了就不会改。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
时小鸣抬起头,看着程灼。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
“所以你不用怕。”程灼说完这句,站起来,拍了拍时小鸣的肩膀,“我去看看他们汤端到哪里去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他紧张的时候会摸后颈。今天他摸了七八次了,你留意一下。”
时小鸣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
汤端上桌,一家人继续吃饭。
程父话不多,但给时小鸣夹了两次菜。程母时不时问问时小鸣的工作和生活,语气里是长辈的关心,没有刻意为难。
吃完饭,收拾完卫生,程父拎着今天特意去给他们买的礼物,送他们出来。
程母拉着时小鸣的手:“想回来就让阿焰带你回来。”
“好。”
“咱们走吧。”程焰接过程父手里的东西,拢了拢时小鸣的肩膀。
车停在别墅区外面的路边。路灯下的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暖暖的光。
时小鸣拎过程焰左手的袋子,自己提着。
“我提着吧。”
时小鸣低头走在马路边的岩石上。程焰走在他旁边,一只胳膊虚虚护在时小鸣身后,怕他踩空。
没走多久,天上落下了片片雪花。
慢慢的,静静的。
这是京远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是这个冬天的初雪。
冬天真的来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时小鸣仰头看着雪花飘落,程焰看的是他旁边这个人——这个一直在取暖、一直在等冬天过去的人。
“初雪啊。”时小鸣伸手想要接住雪花。
“嗯。”程焰也伸出手掌,“冬天真的来了。”
时小鸣低下头。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冬天过去,现在冬天真的来了,他反而有一点不舍。
他在车里的时候就在想——如果程家人不喜欢他怎么办?如果程焰有一天不这样了怎么办?
但现在他站在雪里,那些念头忽然都远了。
他转头看向程焰。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吧。”
程焰看着他,眼神很轻很柔。
“不会。永远不会。”
他轻轻抱住时小鸣。
雪落在两个人肩上。
谁都没再说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