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之下》翘粥

13、“火焰不会烧死飞蛾的。” 第十三

　　第十三章 “火焰不会烧死飞蛾的。”
　　自从上次在程家吃过饭，时小鸣和程焰的关系隐隐约约地好像更近一步。时小鸣发现自己对见面时要做的准备越来越少了，以前每次见面都要先检查自己的抑制贴有没有贴好，再喷上标准的带有一点烟草味的中性香水，穿的衬衫也是带有定制的领子的，而现在，他正穿着一件白色翻领衬衫和一件浅灰色v领针织开衫坐在程焰的对面，衣服只是简单遮盖住了抑制贴，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中性香水的气味，相反，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程焰和时小鸣最近中午总是约着一起吃饭，有时是在陆酌的店里，有时是在别的地方，虽然不是律所楼下，但离律所也没多远。
　　“今天怎么订在这了？”时小鸣喝了一口温水。
　　“这里离律所有一点距离，不会被律所的人看到。”程焰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
　　时小鸣自己都没想到这方面，一个律师和一个金融圈里极有声望的人在一起吃饭，被看到不是一个好事，是借着向上爬，还是伸手要资源，对时小鸣都没有好处。
　　时小鸣又喝了一口水。
　　“好了，就这些吧。”程焰把菜单给了服务员。
　　“最近…忙吗？”时小鸣磕磕巴巴地主动问了一句。
　　“忙。”程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嗯…那你也别太累，注意休息。”声音越来越低。
　　程焰还是听清了，身体前倾，挑了一下眉，“这是关心我呢吗？”
　　“没有。”时小鸣差点被一口水呛到，“就是话说到这了。”
　　“好吧。我以为是在关心我。”时小鸣抬头，看到程焰单手托腮，低着头。
　　“那…你说是就是呗。”
　　程焰听到后，很快抬头，时小鸣也很快避开程焰的视线，看向窗外。
　　服务员把菜都上齐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小鸣感觉到越来越放松，短暂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回律所的路上，时小鸣故意放慢脚步，他想慢慢地和程焰走回去，走下去。
　　街边路过急行的车辆时，时小鸣的胳膊会被挽住，过马路时，时小鸣的手会被牵住，虽然一会儿就被松开，但是时小鸣很享受这一时的被保护的感觉。
　　傍晚下班，程焰因为有应酬，没来接时小鸣，这个是提前告诉过时小鸣的。
　　和吴双一起吃过晚饭后，回到家，躺在床上，房间里的香薰的味道变淡了，随着时间推移，扩香石越来越小，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时小鸣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回到家，时小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程焰在晚宴上走过来打断那个男人的样子，想起他说“听说你要来，就来了”时那个坦荡的眼神。
　　黑暗中，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词——飞蛾扑火。
　　自取灭亡。
　　他自己一直是这么信的。
　　但今晚，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飞蛾为什么要扑火？
　　还有今天中午。
　　不止今天的中午，是几乎每天的中午，时小鸣都会看见程焰在等他吃午饭时手里都会拎着牛皮纸袋子的草莓。
　　他想：程焰对他做的那些事，算什么呢？
　　算火焰在燃烧吗？
　　火焰燃烧的时候，会想着飞蛾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开始想对程焰好了。
　　那种“好”没有理由，就是想让他知道——我知道你在，我也在。
　　第二天上午，吴双来找时小鸣，“你最近不对劲。”她说，“越来越不对劲。”
　　时小鸣没否认。
　　“说说？”她问。
　　时小鸣想了很久，开口：“你知道飞蛾扑火吗？”
　　吴双挑眉。
　　“我以前觉得那是傻。”时小鸣说，“明明知道会烧死，还要往上扑。”
　　“现在呢？”
　　时小鸣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我在想——飞蛾扑火的时候，它知道自己会死吗？”
　　吴双没说话，等他继续。
　　“它知不知道那是火？知不知道会疼？知不知道扑上去就回不来了？”
　　“如果知道呢？”
　　时小鸣看着她：“如果知道还扑，那就不叫傻。”
　　“那叫什么？”
　　时小鸣想了很久。
　　“叫……愿意。”
　　吴双笑了。
　　那天下班，时小鸣走出律所。
　　程焰的车没在。
　　他站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等，愣了一下。
　　手机响了。
　　［程焰］：今天有个会，可能晚点。别等。
　　时小鸣看着这条消息。
　　他没回。
　　但他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
　　夜色里，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飞蛾扑火”这四个字。
　　他想：如果程焰是火焰，那他是什么？
　　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不敢靠近的飞蛾吗？
　　还是……
　　他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那些“刚好路过”的咖啡，那些“顺路买的”早饭，那袋草莓，那碗粥，那场电影，还有程焰每次看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烧死谁。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你来，我接着你。
　　时小鸣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决定。
　　就是很轻的、在心里落下来的那种——
　　想试试。
　　就算是飞蛾，也想试试。
　　不是傻。
　　是愿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程焰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下午，程焰问他吃饭了没，他回了一个“嗯”。
　　他打了几个字：
　　［低声些］：会开完了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有点抖。
　　几乎是秒回：
　　［程焰］：刚开完。
　　［程焰］：怎么了？
　　时小鸣看着这两个字，心跳得很快。
　　他又打了一行字：
　　［低声些］：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等你。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
　　［程焰］：小时。
　　［程焰］：你等我，别走。
　　时小鸣看着这六个字，突然眼眶有点热。
　　他站在街灯下，等着。
　　他不知道程焰从哪边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他知道，他想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选择等一个人。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车急刹在路边。
　　程焰从车里下来，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了，头发有点乱——时小鸣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时小鸣，像是确认他真的在这儿。
　　“你……”程焰喘着气，“你真的在等。”
　　时小鸣看着他。
　　这个人的领带歪了，头发乱了，跑得气喘吁吁——就因为他发了一条“我今天等你”。
　　他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程焰。”他说。
　　“嗯？”
　　“你跑过来的？”
　　程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
　　“开过来的。”他说，“后半段跑过来的。”
　　“为什么跑？”
　　程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怕你等太久，走了。”
　　时小鸣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程焰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距离变化上，整个人顿住了。
　　“小时……”他的声音有点哑。
　　时小鸣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夜色里悄悄开出来的一朵花。
　　“程焰，”他说，“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时小鸣想了想，说：“我以前觉得，靠近火焰会被烧死。”
　　程焰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后来我想，”时小鸣看着他，“如果火焰一直在那儿，如果飞蛾是自己想去的——”
　　他顿了顿。
　　“那就不叫傻。”
　　程焰的眼睛亮了一下。
　　时小鸣又说：“所以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
　　时小鸣没直接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看着程焰。
　　“试试靠近火焰，会不会真的被烧死。”
　　程焰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还有一种时小鸣读不懂的温柔。
　　“小时。”他说。
　　“嗯？”
　　“火焰不会烧死飞蛾的。”
　　时小鸣愣了一下。
　　程焰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火焰只是在那儿发光。”他说，“飞蛾自己愿意来，那就来。来了之后——”
　　他顿了顿。
　　“火焰会一直亮着，给它照着路。”
　　时小鸣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程焰，”他闷声说，“你说话怎么跟写诗似的。”
　　程焰笑了：“那你听进去了吗？”
　　时小鸣没回答。
　　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们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
　　程焰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小时，”他说，“你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吗？”
　　时小鸣点头。
　　“知道。”
　　“那你——”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时小鸣打断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能不能真的做到。”
　　他看着程焰的眼睛。
　　“但我想试试。”
　　“和你一起试试。”
　　程焰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时小鸣的肩膀上——像那天在办公室一样温柔。
　　“好。”他说，“那就一起试。”
　　“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时小鸣回到家，躺在床上。
　　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程焰歪掉的领带，跑乱的头发，那句“怕你等太久走了”，还有那句“火焰会一直亮着，给它照着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笑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但他知道，这是他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在夜晚来临的时候，不是害怕明天的到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程焰的对话框。
　　［程焰］：到了吗？
　　［低声些］：到了。
　　［程焰］：早点睡。
　　［低声些］：嗯。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低声些］：程焰。
　　［程焰］：嗯？
　　［低声些］：今天……谢谢你等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
　　［程焰］：小时。
　　［程焰］：我等你的每一天，都是愿意的。
　　时小鸣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他想：
　　飞蛾扑火，原来不是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