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之下》翘粥

11、“因为太暖和，我就感觉不到你了。” 第十一

　　第十一章 “因为太暖和，我就感觉不到你了。”
　　时小鸣发现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去想程焰，刚开始是有意的调整，像要养成一个习惯一样，进行刻意训练，但是后来他意识到不行，索性就大胆的想，想程焰，程焰又不知道，也不觉得害羞。
　　自从上次晚宴结束后，京远市迎来了一年当中最寒冷的十二月，初雪还没落，整个天空都闷闷沉沉的，阳光有时会从厚厚的云层里挤出来，但也不暖和，冷冷的。
　　现在正是冲业绩的时候，不论是律师事务所，还是焰火金融，都有开不完的会，谈不完的业务，时小鸣不觉得累，他想的是，忙一忙，更踏实。程焰作为公司老板，必须让每一个员工两只手满满当当地回家过年。
　　所以最近两人都只在微信上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是程焰问，时小鸣答罢了。不过，时小鸣不在回复几个简单的字了。
　　一周过去了，时小鸣赢了案子，心里高兴，他突然有想要分享这份愉悦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他分享给了吴双，分享给了小陈，但他依旧觉得少了些什么，空空的，他想到了程焰。
　　［低声些］：程总忙吗？
　　焰火金融此时正在开今年最后一次招标的会议。
　　程焰听到手机震了一下，没看。
　　［低声些］：赢了一个案子
　　“嗡嗡”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焰低头瞥了一眼，好像是时小鸣的头像，但他没点开看信息，这个会议剩下的时间，程焰心里都痒痒的。
　　回到办公室，把该做的都做了，开始查看时小鸣的信息。
　　［程焰］：祝贺祝贺
　　［程焰］：果然是时律师
　　［程焰］：出去庆祝一下？
　　时小鸣这里又嗡嗡响了好几下。
　　看到信息后，时小鸣才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赢了案子，还真是一次没庆祝过，最多就是案子的律师费拿来给自己买个奢侈品牌的领带夹什么的。
　　不是小气，是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他想了想，又把吴双叫来了。
　　吴双也刚赢了一个案子，风风火火地就进来了，“小鸣我跟你说，今天晚上咱俩出去吃，老娘开心。抬眼看见时小鸣的表情，像吃了苦瓜一样，“你干嘛？不乐意和我吃？”
　　时小鸣忙忙摆手，“不是不是，是程总。”紧接着，时小鸣把刚刚微信里聊的那些和吴双简单说了几句，吴双拍桌子就说：“去！”
　　“你就说行，就去。”
　　“那我俩做什么呢？吃什么呢？”
　　吴双翻了几眼手机，又合上了。
　　“这样，你俩去吃饭，看电影。”吴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不是约会几件套嘛。”
　　“这算…约会吗？”
　　“不算吗？”
　　“不算吧，就是庆祝我赢了案子。”
　　“那你怎么不和我庆祝？”
　　“不和你庆祝是因为你总赢，没什么意思了。”
　　“哦，那和程总是因为？”
　　吴双伸着耳朵就凑过来了。
　　时小鸣一边抠手指，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不和他说，就觉得心里空。”
　　“那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吧。”吴双拍了拍时小鸣肩膀。
　　［低声些］：行
　　［低声些］：下班后，有时间吗？
　　［低声些］：吃个饭吧，陆老板那里
　　［程焰］：好
　　十二月初，落叶是真的都被扫干净了，时小鸣这次又到早了，他没有选择在店外的长椅上坐着，而是进去了。
　　陆酌的店里很暖和，时小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静静地看着窗外。
　　服务员端着一杯热奶茶走过来放下，“陆老板送的。”
　　“谢谢。”
　　时小鸣捧起杯子，满足地喝了一口。
　　刚放下杯子，就听到风铃的晃动的声音。
　　程焰到了。
　　两个人点了几个菜，都是冬日里吃起来很暖和的食物。
　　菜上齐了。
　　程焰先用汤勺盛了一碗汤，放到时小鸣那里，然后盛自己的。
　　时小鸣喝了一口，吃了一会，开始找话题。
　　他和程焰吃过挺多次饭，大多数时候是安静地吃，有时候是一问一答，这次，他想聊点什么。
　　“天气越来越冷了。”
　　“嗯。”
　　程焰很突然。
　　“快过年了。”
　　“嗯。”
　　“程总过完年三十了？”
　　程焰放下勺子，抬头看着时小鸣，“三十了。”
　　时小鸣在看窗外，天还没有完全变黑，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餐馆对面是家甜品店，整个店的氛围和颜色，和此时蓝调的世界融合得很好。
　　他转过头来。
　　“程总看起来不像要三十了。”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
　　程焰笑了：“这话别人说我可能不信。”
　　“那我说呢?”
　　“你说，我信。”
　　“为什么会信？”
　　“因为你从来不说假话。”
　　时小鸣笑了。他一直在伪装。他一直都是用一个假的性别面对世界。
　　“嗯。我确实没说过。”
　　“但你做过。”
　　时小鸣有一点惊讶。
　　“比如？”
　　“比如你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草莓，却还要保持距离，甚至远离。”
　　程焰话里有话。
　　时小鸣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水。
　　“程总我…”
　　时小鸣突然不占提问的上风。
　　“我说过我等你。”
　　程焰的眼睛很亮，眼神很轻，像一汪清水。
　　时小鸣马上要溺在这里了。
　　他又喝了一口水，那杯水相较于桌上其他菜品都偏凉，会让他清醒一些，不会发困。
　　“程总，你二十九岁之前没遇到过合适的人？”
　　“没有。”
　　“不信。”
　　程焰猜到了。
　　“我也是按部就班读书工作的，工作以后，就想着怎样能把公司做大做强，没想过恋爱和结婚，也就一直没在意这方面的人际关系。”
　　“那你怎么会…”
　　时小鸣想问的是，程焰怎么会看上自己呢。
　　“因为你很特别，从头到脚，都特别。”
　　时小鸣点点头。
　　“我清楚我的内心，也不是三分钟热度，我认定的，就不会变。”
　　时小鸣看着程焰，转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嗯。”
　　“吃好了吗？”
　　“吃好了吃好了。”
　　“那我结账了？”
　　“好。”
　　程焰结完账，和时小鸣一起走到车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时小鸣看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草莓蛋糕。
　　他很多年不吃蛋糕了，尤其是草莓的。
　　“这是…”
　　“庆祝你赢了案子。”
　　“谢谢。”
　　时小鸣眼眶热了。
　　吃完饭还没到八点，程焰开着车，绕路往时小鸣家的方向走。
　　“我们去看电影吧。”
　　“现在？”
　　“现在。”
　　“出发。”
　　程焰这次开的又稳又快。
　　时小鸣选了片子，买了电影票，然后走到爆米花机面前，站了一会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检票。
　　程焰停好车过来时，手里拿着一桶爆米花。
　　“程总还喜欢吃这个？”
　　“嗯。我不吃。”
　　“你不吃你买什么？”
　　“我给今天赢了的人吃。”
　　时小鸣捏着电影票，低下头。
　　影院等候区的灯光晦暗，看不清程焰的笑容，也看不出时小鸣红红的脸庞。
　　时小鸣选的是一个警匪片，里面的情节多少有些让人不敢睁开眼，但程焰看起来完全不怕，时小鸣自己也不怕。
　　“哎呀。”时小鸣小声说了一句，下意识捂住眼睛，脑袋往程焰肩膀靠了靠。
　　靠上去的那一秒，他僵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没挪开。
　　程焰轻轻地摸了摸时小鸣脑袋，“不怕不怕。我在。”
　　时小鸣慢慢把手拿下来，偷偷抬头看了看程焰，又看向屏幕。
　　又到了一个有点吓人的画面，时小鸣放在扶手上手一抖，被程焰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时小鸣犹豫了一下，没抽回来。他就那么让程焰握着。心跳很快，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又放到一个吓人的地方，他整个人抖了一下。程焰的手握紧了一点，就那么一点。时小鸣感觉到了。他偷偷看了程焰一眼，程焰还是盯着屏幕，但嘴角微微翘着。他赶紧移开目光，但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也翘起来了。
　　电影放到一半，时小鸣“不小心”把爆米花撒了。
　　他弯腰去捡，手从程焰手里抽出来。捡完坐回去，他又“不小心”把手放回原处，刚好碰到程焰的手。他没动，程焰也没动。过了一会儿，程焰的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
　　时小鸣盯着屏幕，心跳很快。他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他知道程焰也知道。但他没解释，程焰也没问。
　　他们就这么握着手，看完了后半部电影。
　　电影结束，灯亮了。
　　时小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假装刚发现。“哦，忘了。”
　　他想抽回来，但程焰没松。程焰看着他，眼神里有笑意：“真的忘了?”时小鸣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耳朵红了。
　　程焰笑了，松开手，站起来。“走吧。”
　　时小鸣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他觉得自己好蠢，但他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蠢。
　　出来之后，夜风有点凉。时小鸣把围巾拢了拢，程焰看到了，往他那边移了半步，正好挡住风口。
　　时小鸣愣了一下，他想起程焰总是这样——挡风、挡酒、挡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程焰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时小鸣跟上去。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时小鸣发现他们走得很近，近到肩膀偶尔会碰到。他没躲，程焰也没躲。
　　走到停车场，程焰突然停下来。“时律师。”
　　时小鸣看着他。
　　程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小草莓。“刚才在电影院看到的，觉得像你。”
　　时小鸣愣住了。他看着那只小草莓——红红的，圆圆的，笑眯眯的。他想起自己的微信头像，也是一只草莓。他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谢谢”他小声说。
　　程焰笑了笑，没说话。
　　上了车，车里暖风开得很足。时小鸣靠在座位上，看着手里的小草莓。他想起刚才电影院里程焰握着他的手，想起程焰说“觉得像你”，想起很多很多。
　　他突然开口：“程焰。”
　　“嗯?”
　　“我刚才……是故意的。”
　　程焰转头看他。
　　时小鸣低着头，声音很小：“撒爆米花，是故意的。把手放回去，也是故意的。”
　　程焰没说话。
　　时小鸣继续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我就是……就是想…”
　　他说不下去了。
　　程焰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三下。“我知道。”
　　时小鸣抬起头，看着他。
　　程焰的眼神很轻，很柔。“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也知道你为什么。”
　　时小鸣愣住了。
　　程焰笑了笑，把车开动了。“回家吧，外面冷。”
　　车停在时小鸣家楼下。
　　时小鸣没马上下车。他看着手里的小草莓，过了一会儿，他开口：“程焰。”
　　程焰看向他。
　　“冬天要是过去了怎么办？”
　　程焰不知道时小鸣给自己想的理由，他一脸疑惑，但是还是回答了。
　　“冬天过去了，就去过春天。”
　　“春天太暖和了。”
　　“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太暖和，我就感觉不到你了。”
　　程焰知道了一个大概。
　　“不会的。我会比春天更暖。我会让你感觉到的。”
　　时小鸣转头看向程焰。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然后他发现自己伸手了。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抱住了程焰。
　　“谢谢。”他说。
　　声音闷在程焰的肩膀里。
　　“我上楼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说完就匆匆忙忙地跑到楼道里，又急匆匆地回到家，开了家里的灯。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驶入京远的夜色里。
　　他想，冬天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