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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不觉得今天的晚宴很特别吗?”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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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不觉得今天的晚宴很特别吗?”
京远市金融界在每年的十一月末都会举办一个晚宴,邀请各公司老板、总裁和合作伙伴。高级律师事务所每年都会收到请柬,今年也不例外。
李庭收到邀请邮件和纸质请柬之后,照例安排时小鸣参加。原因很简单——晚宴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很容易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时小鸣也去了好多次了,和平时参加的差不多。
焰火金融也收到了请柬。秘书把请柬交给程焰之后,很自然地说了一句:“程总,那里也收到了。”
程焰抬眼看看秘书,低下头,一边翻文件,一边问:“那里答应了吗?”
“程总,这个我不知道。”秘书摇摇头,“你问问呗。”
程焰的秘书和时小鸣的助理小陈一样,都知道点两个人之间的事。在自己老板面前,说什么也不避讳了。
程焰想了想,点点头,合上文件:“你出去吧。”
他拿起手机。
[程焰]:时律师去金融晚宴吗?
[低声些]:去
时小鸣刚回了一条,想了想,又回了一条。
[低声些]:律所每年都派我去
程焰本来以为时小鸣只会回一条,看到又来了一条,以为眼睛花了。
[程焰]:好
小陈送咖啡进来,随口说了一句:“程总好像不怎么去这种晚宴。”
时小鸣“哦”了一声。
小陈又说:“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去。”
时小鸣没接话。
小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时小鸣虽然刚才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心里其实挺想知道,也挺期待的。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来。
[低声些]:程总去吗?
他问了。
程焰秒回。
[程焰]:你想我去吗?
时小鸣一下子慌了神。他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低声些]:嗯
他还是按照心里想的回了。
[程焰]:为什么?
程焰明明知道原因。
时小鸣盯着那两个字,想了想。
[低声些]:每年晚宴的甜品都很好吃
这次不是秒回。隔了几秒。
程焰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倒是他猜到的答案。
他没回。
时小鸣在手机另一端反复思考。是不是回答错了?肯定回错了。他试探地又发了一条。
[低声些]:去吗?
程焰想象到了时小鸣此时对着手机焦急的样子。
[程焰]:不告诉你
时小鸣看到这四个字,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
星期四晚上七点半,时小鸣到达了宴会的酒店。
刚进大厅,暖气扑了一脸。到处都是人,香槟塔、冷餐台,此起彼伏的寒暄声。和两个月前那场金融分享会一模一样——同样的酒店,同样的大厅,同样的灯光。连空气里混杂的信息素味道都差不多,被压抑的、被放大的、被小心藏好的。
时小鸣站在门口,恍了一下神。
两个月前,他就站在这里,走向签到台。那时候他刚打赢一个案子,车里放着没吃完的薯片,被甜点绊住脚步,被一个叫张涛的人拉住手。他挣开,躲进洗手间,蹲在地上发抖。
程焰在门外。他敲门,他问“还好吗”。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那时候他不知道程焰是谁,只知道外面站着一个Alpha,声音很稳,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不敢回答,不敢出声,只能捂着嘴,把自己缩得更小。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的,清冽的,带着一点酒香。
那股味道让他慢慢平静下来。等他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他想,那个人走了。
他收回目光,走向签到台。低头写名字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走近。
“小时律师。”
他转头。程焰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签到笔。他今晚穿了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时小鸣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深灰色大衣,黑色高领毛衣,坐在第三排,手里转着笔,侧脸很好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门外那个人就是他。
“程总。”他说。
他猜到程焰会来。
时小鸣站在旁边,低着头看程焰签名。程焰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时小鸣想起了便利贴上的“趁热”,也是一样的字迹。
“进去吧。”
时小鸣点点头,和程焰并肩走进宴会厅。
他端着酒杯站定在甜品台前面,看着桌上的草莓塔,想起了那次和张涛发生争执时袖子被弄脏的事。他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走过了甜品台。
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也喝了一圈。时小鸣一直在被敬酒,被寒暄。一圈下来,脸也红了,身上也热了。
程焰一边应酬,一边关注着时小鸣的状态。时小鸣停在一个角落的时候,他走过去。
“还好吗?”声音很轻。
时小鸣摆摆手,将手里的酒杯随意放在一边,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程焰跟在他身后,隔了一段距离,把时小鸣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都放在服务生的托盘上,然后也朝卫生间走去。
时小鸣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几把脸。抬起头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到了程焰。
程焰靠在墙上,背对着他,站在门口。
“程总?”
程焰没回头。
“干嘛不转过来?”时小鸣抽出两张纸巾,一边擦一边说。
程焰没动。“你现在的样子可以被我看到吗?”
时小鸣擦脸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红着,额角的头发被打湿了。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程焰,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你转过来吧。”他说。
程焰转过身。他走过来,用指尖轻轻刮了刮鼻梁上的水珠,又摘掉了时小鸣脸上沾着的纸屑。
“难受就不喝了。”
时小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晚宴又进行了好长时间。混浊的空气让时小鸣感到不适,他想出去透口气。
他走到露台。很安静,只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传进来。他把胳膊搭在栏杆上,闭着眼睛。
听到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没睁眼。
他知道是谁。
“喝多了?”程焰的声音。
时小鸣睁开眼:“没有。”
程焰递过来一瓶水。时小鸣接过来,喝了一口。程焰没走,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小鸣开口:“你怎么不去应酬?”
“不想去。”
“那你来干嘛?”时小鸣看着他,嘴角压不住。
程焰看着他,没说话。
时小鸣知道答案。他就是想听程焰说。程焰没说,只是把水从他手里拿过去,拧紧瓶盖,又塞回他手里。
“进去吧。”
他先走了。时小鸣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他就是不说。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时小鸣又被敬了几杯酒。他站在角落里,想缓一缓。抬头,程焰在看他。那眼神,像是在问:还行吗?
时小鸣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伸出手,朝程焰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手指。很小的动作,在人群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程焰看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穿过人群,走过来。
“怎么了?”
时小鸣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程焰过来。就是想叫。
“没事。”他说。
程焰没说话。
时小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就是有点晕。”
程焰伸手,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走了。“别喝了。”
时小鸣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程焰的手——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拿着他的酒杯的手。他抬起头,看着程焰。
“程焰。”
“嗯?”
“你是专门来的吧?”
程焰看着他,没说话。
时小鸣笑了:“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程焰站在原地,拿着他的酒杯。
晚宴结束,时小鸣走出来。
风停了,天彻底黑了。他把大衣拢了拢,站在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过来。程焰的秘书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程焰站在旁边,看着他:“上车吧。”
时小鸣点点头,上了车。程焰从另一侧上来,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暖。杯架里放着一杯热可可,还在冒热气。秘书把车开得很稳。时小鸣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从车窗上滑过。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程焰开口:“累不累?”
就三个字。他忍了一晚上了——全场都在看他,担心他喝多,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看一眼,再看一眼。现在终于只有两个人了,他只问了一句:累不累?
时小鸣转头看他。程焰目视前方,表情很淡,像只是随口一问。但时小鸣知道不是。
他没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程焰的手。就一下,很快。然后收回手,继续看窗外。
程焰的手停了两秒。然后他笑了。没说话。
车停在楼下。时小鸣没马上下车。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时小鸣开口:“程焰。”
“嗯?”
“你不觉得今天的晚宴很特别吗?”
程焰转头看他。
时小鸣看着窗外,没回头。
程焰看着他,眼神很轻。“嗯,是最特别的一次。”
“也是我最特别的一次。”
时小鸣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他回头。程焰还坐在车里,看着他。他挥了挥手,程焰也挥了挥手。他转身上楼。
[程焰]:到了?
[低声些]:嗯
[程焰]:晚安
[低声些]:晚安
窗外没有风。
十一月末的京远,安静得像在等什么。他想起酒店门口那些光秃秃的银杏枝丫,伸着,伸着,像在等雪。
时小鸣躺在床上,房间里依旧是定制香薰的气味,他还想再做一次那晚在草场拥抱了程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