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沉星河》关饷

41、第 41 章 过衍策捻起

　　过衍策捻起过星桥手臂上的一小块皮，扯了扯，过星桥痛得松开手。
　　“你有什么事瞒得了我？季和一早就告诉我了。”
　　“王嫂真是的，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你还真不打算告诉我吗？”
　　“那倒也不是，我本来是想等时机成熟了再说的。”
　　“怎么熟？生米煮成熟饭？”
　　“王兄！”
　　“知道了知道了。”过衍策摆摆手，“季和告诉我你们的事之后，我就派人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他是李威的养子。”
　　“云镜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嗯，李威很少和他见面，一直是杨彦之在照顾他，可能是两个人不太熟？”
　　“那你知道云镜是在哪——”过星桥刚想问过衍策，云镜是在哪里被李威找到的，就被过衍策打断了。
　　“听季和说那孩子受伤了？”
　　一提起云镜受伤的事，过星桥瞬间情绪低落，“都怪我太没用，在沙漠里发烧了，我打算放弃的，但是云镜不想我就这样被淘汰，”过星桥握紧双拳，垂着眼眸，“他背着我翻越旱谷，把我带到了终点。”
　　过衍策略显惊讶地睁大眼睛，“可他是个Omega？”
　　“Omega怎么了？”过星桥瞪着眼睛，“王嫂也是Omega。”
　　“咳，你看你，怎么急了，我就是没想到，没想到嘛，”过衍策讪笑道：“干什么又拉上你王嫂。”
　　“云镜他，是为了我才会伤成这样……如果他的所有努力都要经过性别的审判，那我这个Alpha又算什么？”过星桥转过身背对着过衍策，身体微微颤抖，“他一直都很坚强很勇敢，不要因为他是Omega就小看他！”
　　“我知道我知道，”过衍策忙不迭点头，“你不要激动。”
　　过星桥沉默着，只是站在原地不说话。
　　“还在生气？”过衍策靠过去，歪头看了一眼过星桥。
　　“咚！”过星桥毫无预兆地面对过衍策单膝跪下，郑重道：“王兄，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过衍策忽然觉得头疼，他已经猜到过星桥要说什么了。
　　“我决定了，云镜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Omega，其他人我都不要。”
　　过衍策捂着脸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云镜对你的想法，怎么能擅自做主呢？”
　　过星桥愣住了，他确实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云镜的心意。他知道云镜对他是有好感的，但一定不会是恋人间的那种。
　　“我……”过星桥犹豫了，他害怕云镜不喜欢他，更害怕云镜会喜欢上别人，无论是那种，他都无法接受，“王兄，你是怎么让王嫂喜欢上你的？”
　　“那当然——咳！你瞪我也没用，你王嫂就是爱我英俊的面容，强壮的□□啊！”
　　“算了，你走吧，”过星桥站起身来拍拍膝盖，猝不及防地把还在陶醉在自己世界里的过衍策推到门外，正打算关门，忽然想了什么，说：“王兄你是最了解我的，想让我联姻是绝对不可能了。”
　　“咔嗒。”寝殿大门就这样在过衍策眼前合上了。
　　站在门边的景蓝朝他恭敬地鞠了一躬。
　　过衍策眼角抽搐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过星桥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贴着大门缓缓滑坐，他盘起腿，将胳膊支在膝头，双手抱着脑袋揉了揉，感觉早已愈合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王兄说的没错，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地付出，从来没有问过这些是不是云镜想要的。
　　还有那个最特别的朋友。当初为了能让自己以朋友的名义，在云镜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竟然信誓旦旦地告诉云镜，希望彼此能成为最特别的“朋友”。
　　所以说云镜就真的把他当作最特别的朋友了？这岂不是弄巧成拙！
　　另外云镜的身份，也是他迟迟不敢开口的原因之一。他要向怎么向云镜表白？要知道云镜是以Alpha的身份进入军校的，难道他要告诉云镜自己其实是个“同性恋”，也喜欢Alpha？
　　过星桥望着他自幼长大，无比熟悉的寝殿，突然觉得很陌生，他只想快点回到学校那个简单的宿舍楼。这样，第二天一早，他就又能见到云镜了。

　　过衍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合衣背对着沈季和若有所思。
　　沈季和靠过来，抱住过衍策的腰，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睡不着？”过衍策转过身来，紧紧搂住他，“难受吗？”
　　沈季和摇摇头，闭着眼，贴近过衍策的胸膛，“你在就不难受了。”
　　过衍策低声笑笑，轻轻抚摸着沈季和的后背，良久，他叹了口气。“星桥终究还是长大了。”
　　沈季和睁开眼，亲了亲过衍策的下巴，“你还有我。”
　　“嗯，”过衍策捧起沈季和的脸颊，温柔地吻着他的头额，“季和，”他喃喃道：“我只是感到恍惚，星桥哭着要我哄他睡觉，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过衍策看向远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光洁的地板上，银色的光柱像是一条虚无的通道，打开了尘封的旧时光。
　　“父王和王后走得早，启术也早早去了自己的封地，那个时候星桥才六岁，”过衍策仿佛看到一双稚嫩的小脚丫踩进光圈中，一转身又不见了，只听到撕心裂肺哭泣声，“我为了推行新政，整日都在跟那帮大臣钩心斗角，忙得焦头烂额，能陪伴星桥的时间少之又少。”
　　“你是个很好的兄长，我知道。”沈季和安慰道。
　　过衍策摇摇头，心中充满对幼弟的愧疚，“我不是个合格的王兄，连星桥病了都不知道，”他哽咽着，深叹了一口气，“直到有天，我像往常一样起身洗漱，明明还在熟睡的星桥，忽然跑来紧紧抱住我，崩溃地大哭起来，”过衍策松开沈季和，平躺着望向轻薄如纱的素罗帐顶，“他甚至开始不停地呕吐，敲打自己的头，反复哭求我不要走。”
　　“但我还是走了，在我把他哄睡之后。”过衍策现在回想起那天，依然会感到心有余悸，他差点因为自己的疏忽，永远失去了弟弟。过衍策将胳膊横在眼前，自责道：“我叮嘱侍从仔细看着星桥，可他竟然趁着侍从不注意冲向阳台，想要跳下来找我。幸而被侍从及时阻止，才没有酿下大祸……后来我才知道，星桥病了，严重的分离焦虑让他顾不得一切后果，他的世界只有我了。”
　　“怪不得，”沈季和将头枕在过衍策的胸口，摩挲着他的胳膊，“怪不得你这么疼星桥，”沈季和轻轻啄了一下过衍策的嘴唇，“衍策，星桥平安地长大，还有了自己心上人，这都是你的功劳。”
　　过衍策握住沈季和的手，回吻了他，“我只是在尽力完成兄长的使命，不想辜负星桥对我的依赖。”
　　“不过心里还真是有点空落落的，”过衍策自言自语道，他擦掉沈季和额角的汗珠，温柔地说：“睡吧，你要多休息。”
　　沈季和嗅着过衍策散发出的沉木信息素，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心爱之人沉静地睡在自己怀中，过衍策独自陷入沉思。他今天对星桥瞒下了云镜的出身，这样做，真的好吗？他只愿星桥能够在他的庇护下，简单幸福地过完这一生。至于真相，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星桥永远都不会发现……

　　第二天一早，过星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来到餐厅，王兄已经去议政厅了，他心不在焉地品用着景蓝为他挑选的精早餐，无甚胃口。
　　他还记得这次回来的目的，但是碍于景蓝盯着，只能草草吃完。
　　“我要去找王嫂，你要跟着吗？”过星桥擦擦嘴角。
　　“遵命，殿下。”景蓝说。
　　过星桥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人，一字一顿道：“不、许、去！”
　　“遵命，殿下。”景蓝说。
　　过星桥将手帕扔到餐桌上，叹了口气。
　　独自来到兄嫂的寝殿外。还未让侍从传报，他就听到沈季和干呕的声音。他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扰到沈季和。
　　这时，唐奕拿着一摞文件从寝殿里走出来，恭敬地对过星桥行了个礼，“公爵殿下，早上好。”
　　“外面星桥吗？”沈季和呕完一轮，喘息着说。
　　过星桥朝唐奕颔首，见他走远，才道：“是我，王嫂，”他站在门边，和沈季和离得远远的，关心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沈季和虚弱地笑笑，强打起精神问道：“在学校还习惯吗？”
　　“我都好，”过星桥连连点头，心道要不然这次就算了吧，等王嫂好些了再问也不迟，他往后退了一步，说：“王嫂，我先走了。你保重身体，王兄很担心你的。”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哎，星桥，等等，”沈季和喊住他，“你王兄太紧张了，把我当瓷器呢，我哪有那么脆弱，”他撑着手臂坐起身，朝过星桥招招手，“没事的，过来吧，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过星桥屏住呼吸走到窗边，深怕溢出一丝信息素的气味，让沈季和的孕吐雪上加霜。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犹豫着怎么开口。
　　“怎么了？一点都不像你。”沈季和笑着说。
　　过星桥抬头看向沈季和，房间昏暗，却依然能看出他脸色苍白。他想了想，道：“王嫂，你知道松亭和我一起长大，这次也是一起进入王国军校。”
　　沈季和意识到了什么，微微颔首，示意过星桥继续说下去。
　　“有天他陪我去看望云镜，正好遇到了柳医生。”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问我柳臻和他大哥裴松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王嫂？”
　　“这是柳臻的私事，即便当年我参与了，没有柳臻的允许，也不能告诉你。”
　　王嫂参与了？过星桥抓住了关键词，也就是说柳臻的失踪，说不定和王嫂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看来怀孕真的把王嫂折磨得精力不济，连一向精明的他，都不小心说漏了嘴。
　　沈季和还在说着什么，过星桥一概没有听进去，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王嫂的参与，也是导致松渊大哥离家出走的原因之一，那他以后该怎么面对裴松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