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取名时就想到了李煜那句“林花谢了春红”。但直到写结尾时,才意识到这其中的宿命——她的确是一朵谢在春天的红花,的确太匆匆。十六岁入党,二十三岁牺牲,七年革命生涯,短得像一声叹息。可这声叹息里,是缫丝厂的碱水,是苏北的油灯,是76号的电刑,是一个普通女子所能承受的、最重的时代之重。
关于阿贞与苏婉:
这是林红生命中的两盏灯。阿贞是引路者——把她从麻木中唤醒,教她识字,给她信仰。苏婉是同行者——在至暗时刻与她互相照亮,完成精神的传承。她们三个,代表了中国近代史上三类女性:觉醒者、献身者、坚守者。
关于“读书声”结尾
让童声诵读李煜的哀词,为革命者的枪决伴奏,这是历史的残忍诗意——孩子们在教室里念“林花谢了春红”不知墙外正有一个叫林红的女子,如花谢去。但正是这读书声,让死亡有了意义:她死,是为了这些孩子能安心读书;孩子们读书,是为了不让她这样的人白白死去。生与死,在此完成悲壮的互文。
关于“血如胭脂,渗入大地如种子”:
我不愿让她的血只是血,我要它成为胭脂——女子最美的装饰;成为种子——希望最卑微的形态。她的死亡不是终结,是埋藏。埋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里,等待下一个春天,发芽,开花,开成一片“红色的树林”,如她名字所预示的那样。
最后,关于那些没有名字的“林红”:
历史记住的永远是将领、英雄、大人物。但那些在缫丝厂、纺织厂、火柴厂里沉默做工的女子,那些在苏北、皖南、延安的油灯下识字的女子,那些在刑场、监狱、乱葬岗悄然死去的女子——她们没有名字,只有统称“女党员”“女战士”“女烈士”。我写林红,是想给这统称一个具体的脸,一双会烂的手,一颗信过、爱过、痛过、最后平静赴死的心。
她们相信世界会变好。
她们用命去赌这个“会”。
她们没能看见赌赢的那天。
但我们看见了。
在我们今天能安心读书、工作、爱、抱怨、平凡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她们的血,如胭脂,如种子,埋在我们脚下的土地里,沉默地滋养着我们视作理所当然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