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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常安   后来, ...

  •   后来,她问过我一个问题。
      “夏常安,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以前没说。后悔让我等了那么久。后悔差点就错过了。”
      我想了想。
      “后悔。但如果没有那些后悔,我可能还是不会说。”
      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需要失去你一次,才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你。我需要你走了,才敢说‘我爱你’。我不是聪明人。我是那种——撞了南墙才知道疼,疼了才知道回头,回头了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的。知道我不会说,但我会做。知道你不走,我就不放。”
      她笑了。不是那种“你终于开窍了”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但等你亲口说出来”的笑。
      “夏常安。”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沉默也可以被听见的人。你不说,但你会做。你发了‘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我知道那是‘我爱你’。你半夜来我家,我知道那是‘我想你’。你握着我的手不说话,我知道那是‘你别走’。”
      她停了停。
      “我学会了翻译你。但后来我不想翻译了。我想听你自己说。”
      “现在听到了?”
      “听到了。以后也要听到。”
      “……好。”
      “你又说‘好’。”
      “那我说什么?”
      “说‘听到了’。”
      “听到了。”
      “这还差不多。”
      她靠在我肩上,看着窗外的雪。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路灯照着,亮晶晶的。
      “夏常安。”
      “嗯。”
      “你名字是谁取的?”
      “爷爷。”
      “为什么叫常安?”
      “他说的。常常平安。”
      “好听。我喜欢。”
      “嗯。”
      “你又说‘嗯’。”
      “……我喜欢。”
      她笑了。然后靠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屋檐上滴着水,一滴一滴的,像时间在走。
      “夏常安。”
      “嗯。”
      “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
      “会冷战吗?”
      “会。”
      “会又分手吗?”
      “……不会。”
      “你确定?”
      “确定。因为我不同意。”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我相信你”的光。
      “那你还说‘我爱你’吗?”
      “说。”
      “每天都说?”
      “你想听,我就说。”
      “我不想你每天都说。我想你在我需要的时候说。”
      “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
      “我会问你。”
      “你问我就说?”
      “你问我就说。”
      “那我问你。”
      “现在?”
      “现在。”
      我看着她。暖黄灯光从客厅照进卧室,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萧瑀曦。”
      “嗯。”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从急诊大厅那天。从你崴了脚还说不疼那天。从你带咖啡来医院那天。从你坐在台阶上看书等我那天。从你发烧给我打电话那天。从你说‘我们分手吧’那天。从你走了之后我坐在车里听俄国歌那天。从我说‘我想见你’那天。从我到你家门口那天。从你煮面给我吃那天。从我睡你家沙发那天。从我——”
      她吻了我。
      不是额头。是嘴唇。
      凉的,软的,带着一点雪的湿气。
      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嘴唇上,化了。
      然后她退回去,看着我。耳朵红了。
      “你话太多了。”她说。
      “你让我说的。”
      “我让你说‘我爱你’,没让你说那么多。”
      “那你还听吗?”
      “听。你说。”
      “萧瑀曦。”
      “嗯。”
      “你让我学会了说话。以前我不会,现在我会了。以前我不敢,现在我不怕了。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是因为你值得。”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
      “夏常安,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我等你说了多久。”
      “知道。”
      “你不知道。你永远不会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等你,也等了很久。等自己学会说,等自己不怕,等自己配得上你。”
      她抬起头,擦了眼泪。
      “那你现在配得上了吗?”
      “不知道。但我会努力。”
      “怎么努力?”
      “每天说一句。做一件。让你知道我在。让你知道我不会走。让你知道——你选的人,没有选错。”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指。
      “夏常安。”
      “嗯。”
      “你以前说,你不同意分手。”
      “说过。”
      “你现在还不同意吗?”
      “不同意。”
      “那怎么办?”
      “不分了。永远不分了。”
      窗外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但屋里是暖的。暖黄灯光,两双拖鞋,两杯水,两本翻开的书。
      她靠在我肩上。
      我握着她的手。
      “夏常安。”
      “嗯。”
      “你说‘嗯’的时候,我要知道那是‘我在’的意思。”
      “嗯。”
      “你又‘嗯’。”
      “……我在。”
      她笑了。闭上眼睛。
      “我在。”她也说了一句。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很淡的光,落在雪地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她睡着的脸上。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灯。
      然后躺下来。
      然后握住她的手。
      然后闭上眼睛。
      然后——
      没有然后。
      因为故事到这里,就够了。
      她问过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夏常安,你幸福吗?”
      我说:“嗯。”
      她说:“你又说‘嗯’。”
      我说:“幸福。”
      她说:“我也是。”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不是真的最后一次,是故事里的最后一次。因为后来还有很多对话,很多日子,很多雪,很多暖黄灯光。但那些不需要写出来了。因为你知道,他会说。她会听。他们在。一直都在。
      夏常安。萧瑀曦。
      一个学会了说“我爱你”。一个等到了那句“我爱你”。
      他们不是童话。他们是两个普通人——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会翻译。后来翻译的那个人累了,不想翻了。后来不会说话的那个人,开口了。
      不是奇迹。是爱。
      是那种——我愿意为你学,你愿意为我等的爱。
      就这样。
      故事讲完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细细的,碎碎的,像盐。
      他坐在车里,电台放着一首俄国歌。他听不懂,但他知道那调子的意思。
      不是孤独。是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发动车子,开往枫林路。
      302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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