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36、她的消息 她发了

　　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本书的扉页。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我认出来了，是她的笔迹——圆圆的，软软的。
　　“给夏常安。你不需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这里。萧瑀曦。”
　　这是我那本《日瓦戈医生》的扉页。她拿走了。我以为她拿回去就放在书架上了。她没有。她一直带着。扉页上的字不是新写的。铅笔的笔迹有点模糊了，被翻过很多次，手指蹭过，磨淡了。
　　下面又写了一行字。新写的。墨水笔，蓝色的。
　　“夏常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删你的微信吗？”
　　“不是因为我舍不得。是因为我在等你发消息来。等了四十天。”
　　“你发了。你说‘萧瑀曦’。就三个字。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我以为你会说别的。你没有。你又发了一条‘我想见你’。我回‘你喝酒了’。因为清醒的你不会说这种话。”
　　“你说‘没有’。你说‘没怎么，就是想见你’。我又等了很久。等你再说点什么。你说了‘我爱你’。”
　　“三个字。你用了将近一年才说出来。”
　　“夏常安，你知道我看着那三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不是高兴。是难过。因为我等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经不相信你会说了。久到我已经告诉自己‘他不说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他不会’。我替你想了理由。我替你原谅了你。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但你什么都没做。”
　　“你知道吗，你发那条‘到家了跟我说一声’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是你说过最像‘我爱你’的话。但你已经把我推出门了。你让我到家了跟你说一声。你连留我过夜都没有说。”
　　“你家有我的拖鞋。我的牙刷。我的睡衣。你从来没有说过‘你搬来住吧’。你只是让我把东西放在那里。好像在等我自己搬进来。又好像在等我自己搬走。”
　　“我搬走了。你没有留。”
　　“你现在说‘我爱你’。我信。但信了之后呢？你明天醒来，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只会说‘嗯’的夏常安？你会不会又说‘这还用问吗’？你会不会又说‘你烧退了’？”
　　“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改不了。我也不想让你改。我只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等一次。”
　　我盯着这行字。
　　“我还能不能再等一次。”
　　窗外雪停了。云散开了一点，月亮露出来，很淡的月光，落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我拿起手机，按住了语音键。
　　三秒钟。
　　松开了。
　　什么都没说。
　　我又按住了。
　　“萧瑀曦。”
　　我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不用等。”
　　“这次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