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34、等待 那三个

　　那三个字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很久。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白蒙蒙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暗房里的一卷底片。绿萝的叶子垂在茶几边上，一动不动。
　　手机亮了。
　　我拿起来。
　　“夏常安，你知道这三个字我等了多久吗？”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想打“对不起”。想打“我知道”。想打“以后不会了”。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
　　“知道。”
　　她回得很快。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盯着这行字。她说得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每次问“你爱我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她听到我沉默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她决定分手的那天晚上，有没有哭。
　　“那你告诉我。”我打过去。
　　“现在说还有什么意义？”
　　“有。”
　　“什么意义？”
　　我想了很久。
　　“让我知道。”
　　她很久没回。雪越下越大了，窗外的树梢上积了厚厚一层，压得树枝弯下来。
　　“夏常安。”
　　“嗯。”
　　“你第一次送我的那天晚上，你到家之后，有没有想过给我发消息？”
　　“想了。”
　　“发了什么？”
　　“打了四个字，‘到家就行’。删了。又打了‘到了就好’。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你不敢说？”
　　我看着这行字。爷爷说过一样的话。奶奶也说过。小周也说过。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自己假装不知道。
　　“不敢。”我打了两个字。
　　她很久没回。
　　然后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夏常安，我跟你说过，你不想说的事可以不说，但不要撒谎。你从来不对我撒谎。这一点我谢谢你。但你也没有对我说过真话。不是假的，就是真的。你说的那些‘嗯’‘好’‘知道了’，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真的。你把自己的大部分都藏起来了。我试着挖过，挖不动。你太深了。我挖累了。”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发抖。
　　“萧瑀曦。”
　　“嗯。”
　　“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说吧。我在听。”
　　我看着这行字。窗外的雪还在下。茶几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上落了一点灰，我伸手擦掉了。
　　然后我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