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31、回家 分手后

　　分手后第五十天。我回了趟老家。
　　不是特意回去的。是奶奶打电话说想我了。电话里她没说什么，但我听出来她声音不对。我说“奶奶你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想你了”。我说“我这周回去”。
　　周五下了班，直接开车上了高速。四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快凌晨了。爷爷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他说。
　　“嗯。”
　　“吃饭了没有？”
　　“吃了。”
　　“你奶奶睡了。明天再看她。”
　　“嗯。”
　　我坐在沙发上，跟爷爷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什么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我听不懂。爷爷看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但不说话。
　　“爷爷，”我说，“奶奶到底怎么了？”
　　爷爷沉默了几秒，把电视声音关小了。
　　“前阵子摔了一跤。不严重，就是腿软。去医院查了，说是心脏不太好。医生开了药，让注意休息。”
　　“怎么不跟我说？”
　　“你奶奶不让。说你忙。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别让你担心。”
　　我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常安。”爷爷叫我。
　　“嗯。”
　　“你那个姑娘，真的不联系了？”
　　我没说话。
　　爷爷转过头看着我。客厅的灯很暗，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你奶奶前几天跟我说了一句话，”爷爷说，“她说，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从小就不会说，什么都憋着。她说她怕你以后一个人，没人照顾。”
　　“我没事。”
　　“你有事。你奶奶看得出来。你瘦了。”
　　我没说话。
　　爷爷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窗外有虫鸣，春天的虫鸣，细细碎碎的。
　　“常安，爷爷这辈子也没跟你说过什么。你爸的事，爷爷也有责任。没教好他，连累了你。”
　　“不是连累。”
　　“你听我说完。”爷爷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稳。“你爸妈离婚，不是你的错。你记住了，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才七岁，你留不住任何人。但你现在不是七岁了。”
　　他停了停，喘了口气。
　　“你现在三十了。你能留住人。你得让人知道你想留住她。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
　　我盯着茶几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很静，一动不动。
　　“爷爷，”我说，“我说不出来。”
　　“不是说不出来。是不敢说。你从小就这样。你考第一名，你不说。你生病，你不说。你想要什么，你从来不说。你以为不说就不会失望，不说就不会被拒绝。”
　　我没接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爷爷说，“你不说，别人也会失望。你奶奶等了一辈子，等你说一句‘奶奶我想你了’。你没说过。她知道你不会说，她不怪你。但你那个姑娘，她不是你的奶奶。她凭什么等你？”
　　我闭上眼。
　　客厅很安静。爷爷站起来，腿脚不利索，扶着墙慢慢走。
　　“早点睡吧。明天看看你奶奶。”
　　他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窗外虫鸣一声接一声。茶几上的水杯，水面终于动了一下——是我呼吸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