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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手术室里的独白 分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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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第四十五天。周四。
今天是一台复杂的二次开胸手术。患者六十二岁,七年前做过冠脉搭桥,现在桥血管狭窄了,需要重新搭桥。二次开胸的风险很高,胸骨和心脏之间可能有粘连,分离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把心脏撕破。
术前谈话的时候,患者的妻子拉着我的手说:“医生,你一定要救他。”我说:“我们会尽力的。”她说:“不是尽力,是一定。他是我的一切。”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上手术台。开胸。果然有粘连,心包和胸骨粘在一起,像两张被胶水粘住的纸。我用钝头剪刀一点一点地分离,动作很慢,很轻。手不能抖。手一抖,剪刀尖就可能戳进心脏。
分离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躺在台上的是她,我的手还会不会这么稳?
不会。
如果她是我的患者,我做不了她的手术。
不是技术不行。是不行。
就像我能救很多人,但救不了自己。就像我能给别人的心脏缝针,但我自己的心脏破了,我不知道怎么缝。
手术很顺利。搭了三根桥,心脏复跳良好。关胸的时候,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今天手很稳。”
“嗯。”
“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
我看了主任一眼。他六十多了,做了一辈子心脏外科,什么都见过。
“没有。”我说。
“你骗不了我,”主任说,“你做手术的时候手稳,但你的眼睛不对。你以前眼睛里只有手术,现在你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我没说话。
主任说:“不管是什么,别带进手术室。台上的人把命交给你了,你不能分心。”
“我知道。”
主任走了。我站在手术室门口,手术衣上沾着血。走廊的灯亮着,白花花的。我在想,主任说的对。我不能分心。但下了台呢?下了台,我满脑子都是她。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患者去ICU。家属在电梯口等着,看到患者出来,那个妻子哭了。她跟在推车后面,一边走一边说:“老头子,你挺过来了,你挺过来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说过:“夏常安,你哪天要是生病了,我照顾你。”
我说:“我不会生病。”
她说:“你会。你只是不会说。”
她说的对。
我会生病。会疼。会死。
但我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