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29、偶遇 分手后

　　分手后第四十天。周六。
　　我去了趟书店。不是因为想买书，是因为家里的书看完了——那本《日瓦戈医生》读完了，我又买了《安娜·卡列尼娜》，也读完了。我发现自己开始理解她说的那些话了。不是理解了书，是理解了为什么她喜欢这些书。因为它们写的不是故事，是没办法说出口的东西。
　　书店在市中心，很大，三层。我在一楼文学区转了一圈，拿起一本《罪与罚》——不同译本，我翻了翻，放下。又拿起一本《白夜》，薄薄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画着两个人站在河边。
　　我翻开第一页。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老板，这本多少钱？”
　　不是她的声音。是一个陌生人的。我抬起头，心跳快了半拍，然后慢下来。不是她。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书，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在期待什么？期待她也在这家书店？期待我们同时伸手去拿同一本书？那是电影，不是生活。
　　生活是——你去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她不在。你等了，她没来。你买了她喜欢的书，她不知道。
　　我拿着那本《白夜》去结账。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不用。走出书店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不大，细细的，像雾。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旁边站着一个姑娘，也在等雨。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里的书。
　　“《白夜》。”她说。
　　“嗯。”
　　“你看过吗？”
　　“还没有。”
　　“很好看。讲的是一个人等了四年，等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后来她来了，但不是来找他的。”
　　“我知道。”
　　“你读过？”
　　“没有。听人讲过。”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雨小了一点，她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她说的那个故事，我知道。是她讲给我听的。
　　那晚在她家，她靠在沙发上，腿蜷着，跟我说《白夜》的故事。她说那个男主角等了四年，女主角终于出现了，但他发现女主角心里有别人。女主角说“我不能再骗你”，男主角说“你不必骗我，我早就知道”。
　　她说：“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我说：“什么？”
　　她说：“最难过的是，他早就知道。但他还是等了四年。”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说：“夏常安，你会不会等一个人四年？”
　　我说：“不会。”
　　她笑了一下。不是高兴的那种笑。
　　现在我想起来，她那不是笑。是失望。
　　她说“你会不会等一个人四年”，不是真的在问我会不会等。她是在问我：你愿不愿意为我等？
　　我说不会。
　　她以为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为任何人等”。
　　但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等。
　　我说不出来。
　　现在她走了。
　　我在等。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雨停了。我走出书店，开车回家。路上经过那家法式餐厅，暖黄灯光亮着，里面有人吃饭。钢琴那个位置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不清脸。
　　我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