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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下班 晚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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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我离开医院。天已经黑透了,冬天的夜很长,像拉不开的幕布。医院门口的银杏树叶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血管,像骨架。
我站在大门口,点了一根烟。我不常抽烟,一包能抽一个月。但最近抽得多了。尼古丁有一种短暂的镇静作用,像麻醉药——不解决问题,但让你暂时感觉不到问题。
抽到一半,我看见台阶上有一个姑娘。不是她。是一个不认识的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羽绒服,蹲在台阶上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站了几秒,走过去。
“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
“我爷爷……在ICU……医生说可能不行了……”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连不成句子。
“几床?”
“七床……”
七床。我知道。八十七岁,多器官衰竭,预后很差。值班医生下午跟我提过,家属已经签了放弃有创抢救的同意书。
“你是家属?”
“孙女……”
我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说什么。从来不知道说什么。
“进去陪他吧。他听得见。”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我扶了她一把。她擦着眼泪跑进去了。
我站在台阶上,把剩下的半根烟抽完。
以前她说过,你抽烟的样子像在等什么人。
我说我没等人。
她说你就是在等。你自己不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
我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