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人间妄想》兰素心

12、倒数

　　分手前两周，她约我吃饭。
　　“你什么时候有空？”她发消息问。
　　“周六晚上？”
　　“好。”
　　她选的地方。暖黄灯光，木质桌椅，角落里有一架钢琴。我以前没来过。她说她喜欢这家店，因为放的歌是法语或意大利语，她听不懂，但喜欢氛围。
　　我没告诉她我听得懂法语。
　　那天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裙子，头发散着。比以前瘦了。手腕上那根红绳还戴着，旧得发白。
　　她翻菜单的时候，很慢。一页看了半分钟。
　　“这首歌好听吗？”她问。
　　“还行。”
　　我没说实话。那首歌讲的是一个女人在雨中等待爱人，等了一夜，最后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菜单。我看见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攥着餐巾纸，指节发白。
　　我想说：这首歌不好听。我们换一家。我们回家。我给你放俄国歌。你教我读俄语。你说一句，我跟一句。你说“我爱你”，我说——
　　我什么都没说。
　　吃完，她放下餐巾纸。
　　“夏医生，我们分手吧。”
　　“我不同意。”
　　我没想到自己会说这句话。它自己跑出来的。从那个从来不说话的角落里冲出来。
　　她看着我，没有惊讶，没有犹豫。
　　“你不同意的事多了。你不同意你爸妈离婚。你不同意你奶奶生病。你不同意的事情，没有一件改变过。”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被音乐盖住了。那首法语歌还没放完，女人还在雨里等。
　　我没有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