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陆曼 我感受到了 ...
-
又是一个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的夜晚。
陆曼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想死。
她很想就这样睡死过去。
可她突然像是闯进了什么梦境一样,面前白茫茫的一片。
她好像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此时在梦境里只是茫然地站着,似乎已经连做梦是如何的都忘记了。
“你好,陆曼。”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这片迷雾沉沉的梦境里。
陆曼茫然地四顾,是谁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我是你。”那个声音说。
陆曼升起一种疑惑的情绪,她怎么可能是自己呢,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冷静,好听,坚定。
而她——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正常说话了。
那个声音好像听到了她在想什么,只是再一次地肯定:“我是你。”
陆曼眨了眨眼。
可她不知道怎么继续对话。
好在,那个声音继续说了:“陆曼,你一定想过另一个可能性的吧?那些午夜梦回,那些你握着刀杀鱼砍鸡的时候,你一定想过另一个可能性的吧?”
明明对方的话很无厘头,可陆曼好像毫无障碍就理解了她所指的东西。
陆曼沉默了,可对方好像只想听到她的回答,居然不说话了。
于是陆曼的嘴唇颤动了两下:“可是,可是……”
可是,她有太多的顾虑。
相比之下,好像把刀砍向自己更轻易一点。
那个不见踪影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地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遭受至今的苦难,只能得到这样的结局吗?”
陆曼眨了下眼。
在很小的时候,她是家中大姐,于是读完小学就结束了。
她总是和孩子开玩笑,说她很会识人背影。哪怕过了十几年,只要她一看人背影,都能认出来。所以她很想当个警察。
那是玩笑吗?或许吧,小小的她哪里知道自己想当警察,或许只是长大后的自己一点闲暇时的琢磨。
后来,她成为一个纺织女工,当时的江高是那个小厂的老板,他们在一起了。
小厂倒闭了。她生了一个女儿。
后来,那个女儿留在了小乡镇里跟奶奶,她和江高去外省开店。
开了几年的店,又打了几年工,分文不剩地回家了,女儿已经读高中了。
儿子也读初中了。
她就成了一个家庭主妇,一边在江高的店里帮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江高越来越没钱,家里好像也越来越糟。
……
可她又不想离婚,不能离婚。
儿子要高考了。
……
人生,太艰难了,太多期待,太多等待了。
她想等。
或许等到儿子高考了,一切都会好的。
虽然高考后,还有大学,还有婚姻……
还有她的父母,那个偏僻的小村庄里,净会说闲话,她要是离婚灰溜溜地回去了,指不定要被说多少闲话,她会牵连父母也成为笑柄的。
在她想这些事的时候,那个声音也沉默着。陆曼都不知道她究竟还在不在。
梦境本来就很奇怪的吧。
“你儿子也会离开的。”那个声音突然说。
陆曼有些吃惊。可又好像不那么吃惊。
原来,儿子也会离开的。
是啊,江高这个人又有谁能忍受?可为什么,她竟还在忍受?
陆曼嗫嚅,好像在发问,也好像在自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这样的她,也能选择另一种可能性吗?
那声音只说:“选你所想的道路。我会在一个你需要我的时候,作为那一个推手。”
陆曼好像懂了。
“那如果一直没有那一天呢?”
那个声音似乎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她:“我也不知道。”
“如果,有那么一天呢?”陆曼想,“那我是不是要去坐牢?”
“你会死。”那声音突然说。
陆曼惊惶:“我就要死了?”
“嗯。因为没有我的存在,你不会有一步。可也因为我的存在,走到那一步,你就不得不死去了。”
“这毫无道理。”
那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可这世界什么时候讲道理?”
陆曼第一次听到这声音中的情绪,那似乎是愤怒的,她低了下脑袋:“也是。”
“可是,”陆曼又想,“既然我知道了这个结局,又怎么会选择那条道路呢?”
那声音只说:“你会的。陆曼,或许你会的。”
陆曼只觉得对面这个人毫无说话的技巧,如果出来当骗子的话,或许连一分钱都骗不到。
可隐隐地,陆曼好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说服了。
可她又听那声音说:“陆曼,你的人生本不该如此。”
陆曼的心吊了起来。
可那个声音不说话了。
她真的没说话了吗?
醒来的时候,陆曼只记得了前面那些对话。
可此时,陆曼终于知道,原来她说了的。那些她不曾记住的话语,只有在这里才能听到。
只有在这里,当她成为一具尸体,头上躺在这冰冷的地砖上,听着江高癫狂而痛哭的声音,她才能听到。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轨迹里,今夜,或者明夜,或者某一夜,躺在那里冰冷无声的,会是你。”
“无数个像你像我一样的女人,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成为所谓‘家事’里微不足道的注脚。”
“我,你可以叫我烬照,其实是口口植入你灵魂深处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粒名为【反抗】的种子。当你被逼到绝境,当你感知到生存的威胁足以粉碎一切时,这颗种子就会苏醒,就像今夜。”
“种子能否发芽,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有那一天——”
“记住那感觉,陆曼。记住那枷锁碎裂的声音,记住那自由而冰冷的空气。记住——你并非生来就该是案板上的鱼肉。你有举起刀的权利,你有终结噩梦的力量。”
“陆曼,我会很期待那一天的。等那天到来,我也与你约定,我会让你的死亡被记住。”
“所以,陆曼,往前走吧。”
“走到,你能再能听到我说话的时候。”
陆曼躺在地上,她明明已经死了,可又眨了眼,流了泪。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让我再一次起身,再一次拥抱自由而冰冷的空气吧。
【晚间新闻:今日清晨,我市XX区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导致一死一重伤的惨烈后果。警方于凌晨三点左右接获报案,抵达现场后,发现屋内一片狼藉,有明显搏斗迹象。在客厅区域,发现男性户主江某倒卧在血泊中,身上有多处致命刀伤,经确认已当场死亡,血液中检测出大量酒精含量。
在江某附近,警方发现了他的妻子陆某。她的情况极为危急——头部遭受极其严重的创伤,现场勘查及初步伤情判断表明,其头部伤痕符合被多次、猛烈撞击坚硬物体所形成,并伴随大量出血。陆女士已陷入深度昏迷,被紧急送往市第一医院进行抢救,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已脱离生命危险。
初步调查显示,案发地点为两人共同居住的住宅。现场发现的伤害方式存在显著差异:男性死者江某系被锐器刺伤致死;而重伤昏迷的陆女士,其头部创伤则强烈指向被反复撞击地面等硬物所致。这种伤害模式上的巨大反差,使得案件过程显得扑朔迷离。
警方已在现场进行严密勘查,并提取相关物证。由于重伤的陆女士是目前唯一可能的直接当事人,但她处于昏迷状态,无法提供任何案件信息,这给还原案发经过带来了极大困难。警方表示,案件性质正在全力侦办中,现阶段无法排除任何可能性,包括夫妻间激烈冲突导致惨剧。调查人员正试图通过现场痕迹、物证及周边走访来拼凑事件真相。
警方呼吁,如有市民在案发小区附近目睹任何异常情况或有相关线索,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本台也将持续关注陆女士的救治进展及案件调查的最新动态。】(架空!)
“烬照,我感受到了,自由的风……”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