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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痛苦 可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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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碎在了地上。
陆曼退无可退。
男人的目标明确,直接冲上来抓住了她的头发。
“江高!”陆曼尖叫了一声。
男人拎着她的脑袋就往桌上砸。
灶台的边缘很锋利。
她的额头一下被砸出血来。
男人的脸狰狞得像个怪物。
陆曼觉得自己今天要死了,拼命挣扎,拼命往外挣扎。
寥寥无几的头发又被薅走了一大把。
“你今天怎么了!”
陆曼逃着,叫着。
身后的怪物一言不发,魔鬼一样追着她。
可家就那么大,陆曼重新被抓住了。
江高抓着她的头往墙上砸,猛地砸了好几下,陆曼的头已经开始晕眩。
她听到江高在骂:“你看看你是怎么切的!你少切了十厘米你知不知道!这一批的布都切坏了!”
陆曼的手脚努力在扒拉男人,可她微弱的反抗起不到一点作用,一时间眼泪流出来。
她真的做错了吗?可是,她最不敢在这方面做错了。
她不会想自己被打第二次的。
她为自己辩解道:“不会的啊!我仔细看过的啊!江高!别打了……我到底剪的多少厘米!你再看看啊!”
“死女人!你全剪成六十厘米了!我看你是眼睛瞎了!”江高不听一点辩解,这次是往狠里打的,打到最后松了手,女人摔到地上呻吟。
她的头好晕。她想呕吐。
六十厘米?不对吗?早上她看到的要求,究竟是六十厘米,还是七十厘米?
六十厘米,还是七十厘米?
真的是七十厘米吗?
不是六十厘米吗?
……
但这些,还重要吗?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江高仿佛犹不解气,还踹了她一脚,居高临下地说,“有时候我真想把你打死。”
陆曼毫不怀疑,某一天自己真的会被打死。
这次她在地上躺了很久,直到江高吃完了饭,直到一声甩门声,她才爬起来。
躺在那里的几个小时,她想了好多好多,心底的那个声音也冒出来反复地告诉她:
是啊,哭泣、求饶、忍耐、温顺、勤劳、、、这些没有用。
在江高这种人面前,她所有所谓优点,不过是往自己身上打的弱点。
她想。
她想。
她该结束这一切。
她应该像江高对待她这样对待江高。
她该结束这一切。
*
烬照从天道那里争取来的考验其实规则很清晰。
天道虽说得很玄,可当烬照真的进入考验之后,她还是很快明白了天道的意思。
她会先作为一个毫无记忆的婴儿转生,这个婴儿会照常地在这个小世界里长大,有自己的人生。而她,是作为一个潜在的人格成为这个婴儿的一部分。
作为考验,婴儿将在自己的人生中遇到特定的磨难,而这个磨难往往来自于各个小世界中真实存在的情况。
在那些许多真实情况中,这个婴儿最后的结局就是因磨难而死。
她与天道赌的,当有了她这个潜在人格后,婴儿的未来是否会如她的道路前进?是否会有一个不同的人生?
而烬照的道路从一开始就已经明确:
她必以杀止杀。
她相信,只有当世界不再把女性默认为一个工具,不再把女性默认为一个可以被杀的对象时,只有当他们意识到每一个对女性下手的瞬间,都可能成为最后刺向他们的利剑时,当每一个被欺压的可能性都选择以杀止杀时,当鲜血曝出时,这场杀妻杀女的戏码,才有终结的那一天。
说得直白一点,这场考验就是这个毫无记忆的她,会被天生植入一个名为“烬照”的可能性,在面对威胁时,这个可能性是否会被触发?她是否会一次又一次地觉醒,是否面对威胁时,她会选择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手中的武器。
如果答案为是,如果成百上千的轮回都给出的答案都为是时,天道要她验证的道路,便已存在。
面对这样的规则,她问:“所以小世界中的人是我吗?”
天道答:“是你,也是她。”
“是我,也是她。”烬照重复着这句话,面对这样的答案,面对这样的规则,她笑了。
因为她坚信,她会成功的,无论多少次,“她”都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哪怕她的记忆依旧是由这个小世界中长大的她主导的,潜在的人格也仅仅能让这个本该以悲剧逝去的女人选择握紧武器,但这已经足够。
而最后,当利剑穿过胸膛,她会醒来,与她相逢,与自己相逢。
*
陆曼站起身来。
她的头还是处于一种沉重的眩晕之中,仿佛脑袋里灌满了水,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出内部迟钝而深沉的疼痛。
额角被撞破的地方火辣辣的,血液已经在刚才凝固了一些,都粘在了额角头发那一块,但被打时还是有部分流下去,此时黏腻地挂在睫毛上,模糊了右眼的视线。
她抬手想抹,指尖却颤抖得厉害,视野里便留下了一道铁锈色的帘幕。
强烈的恶心从胃底翻涌上来,喉头痉挛,口腔里瞬间溢满了酸涩的唾液。她不得不紧闭嘴唇,下颌绷紧,用力吞咽了几次,才勉强压住那股呕吐的冲动。但每一次吞咽动作又让头部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耳朵里持续响着一种低沉而单调的嗡鸣,将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隔绝在外,世界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试着转动眼球去看门口的方向,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加剧了那旋转般的眩晕感,让她脚下踉跄,不得不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
她的膝盖在发软,仿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小腿的肌肉在细微地抽搐。她尝试着挪动脚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险些再次摔倒,慌忙中另一只手也撑住了墙。
她就这样弓着背,双手撑墙,急促而浅短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灰尘的味道,每一次呼气都牵扯着头部沉闷的胀痛和眩晕。
这次恢复的时间比想象中慢多了。
或许是她老了。
江高家暴的次数很频繁,但这样的抓着脑袋砸墙的残暴,她仅体验过一次,却已刻骨铭心。
还记得那次,正好是她父母来看她的时候。她的父母在隔壁的县城,交通不便,往返一次往往就要半天,所以相聚的时间总是只有过年那一阵。
那次,江高就在她父母面前,将她的头发紧紧地扯着,把她的头往墙上砸去。
她父母在一旁又喊又劝,可江高甚至差点要连她妈一起打。
……陆曼叹了口气,好在,真的不会有下次了。
她闭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扶着墙壁,一步一顿地挪向卫生间。
凝固的血块被水浸润,化开,变成浑浊的暗红色水流,沿着她的脸颊、脖颈蜿蜒而下,滴落在斑驳的洗手池里。她不敢用力,只是一遍遍地冲洗着污迹,直到露出底下那道伤痕。
镜子里映出一张蜡黄灰败的脸。她没有多看,只是在柜子里翻出一瓶碘伏,小心地再处理了一遍伤口。
她好几次想呕,但最后也没有呕出来。
她难受得想去死,想要立刻寻找一个解脱。
好像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在这份痛苦中变成无比的煎熬,夺走了她的全部生命力。
可是,可是……
离开卫生间,她拖着脚步挪进厨房。
空气里总是有烟味。
餐桌上杯盘狼藉,啃剩的骨头吐在桌布上,几根菜叶蔫耷耷地粘在碗沿,那是江高吃完后留下的东西。以往,她会收拾干净。但此刻,她的目光只是扫过这片狼藉。
胃里因为那油腻的气味又泛起一丝恶心,但她只是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了下去。她不再管它们。这些垃圾,连同制造它们的人,都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彻底的厌弃。
当她不再把生存,不再把生命看作必需之物时,这些就已经远离她了。
她走过餐桌,进了厨房。水槽边还立着两把菜刀。旧的那一把刀,已经磨得有些薄了,靠近刀柄的地方甚至能看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经年累月使用的痕迹。今晚她依旧用这把做菜。
至于新的那一把,还没有被使用过。
刀锋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锐利的一线白光。
陆曼走了过去,脚步虚浮。她伸出手,没有直接握住刀柄,而是先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冰凉的刀身。那冰冷的触感沿着指尖,一路清晰地传到了她混沌的大脑深处。眩晕似乎被这冰冷的锐利驱散了一点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握住了那木柄。木质温润的触感包裹住她的手心,与刀身的冰冷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将它从刀架上提了起来,刀锋无声地切开凝滞的空气。
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刀锋上,沿着那流畅的、致命的弧线缓缓移动。她看到了刀面上模糊映出的自己。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浅而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头颅内部那沉闷的、规律的嗡鸣。
她凝视着那把刀,凝视了很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空气中的烟草臭味,额角伤口持续的胀痛,身体深处的虚弱与眩晕……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遥远。
唯有那刀锋上凝聚的、纯粹的、毁灭性的锐利,异常清晰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意识。那是一种像风暴眼中心诡异的死寂。
它的重量很称手,适合劈砍。
——啊啊啊啊啊!
——想死。
她的脑中不由得有种冲动,想要一刀了结了自己,摆脱这份痛苦的纠缠。
可是……可是……
死的人怎么能是她呢?
她最终只是将刀放回了原处,转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卧室。
她该先好好地睡一觉。
闭上眼,额头的痛楚和脑中的嗡鸣是此时唯一的感知。
她还是想吐,但她也真的很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