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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突如其来的暴力 碗碎在了地 ...


  •   天亮了。

      陆曼连房间也不能进,连张床也没有,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睡了一整晚。

      一觉醒来浑身酸痛。昨天被打的地方很痛,估计都是淤青,脖子也痛,腰也痛,屁股也痛,腿也酸,头也痛。

      好像哪里都在痛。

      可她也不会再去医院。根本没这个钱看病,去了也白去。

      陆曼还是不得不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开始准备早餐。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奇怪,明明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累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好像人轻飘飘地要飞起来,可还拿得动锅铲,还洗得动衣服。

      有没有一个终点……让她摆脱这些。

      陆曼洗玉米的手顿住了。

      最近,她好像总是在想着类似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那个梦……

      她打起煤气灶的火,把玉米和馒头放蒸屉上,又陷入一种沉默的发呆。

      时间这时候又过得很快,她恍惚了几个瞬间,早餐就好了。

      她拿走了一个馒头和半根玉米,准备出门了。可刚换上鞋,她忽然想起自己脸上的伤,又是又匆匆回去拿了个口罩。

      口罩就放在客厅摆着的梳妆台上。那是一面很大的镜子,可女人已经很久不去照它了。

      这是一个很昂贵的梳妆台,家里有一套和它成套的红木家具,是当年结婚时,专门去市里买来的。

      可现在,这梳妆台只是拿来放在客厅角落里堆杂物了。

      “……”女人低着头拿了口罩,又拿了件外套,匆匆出门了。

      她来到楼下,推出自己的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去店面了。

      “嘎啦嘎啦”,车子发出难以忽视的响声,实在是非常勉强。

      骑到半路,果然又掉链子了。

      “唉。”陆曼停下,弯下腰轻车熟路地给它挂了回去。

      她的自行车真的很破旧了。不仅链子全是锈黄,车头也很难把控,骑起来叮铃哐啷,真怕那天忽然就散架了。

      那是一辆折叠自行车,是她阿妹几年前买手机赠送的,她一直骑,骑着它去买菜,去店面,去儿子学校门口转转。

      因为江高总是睡得很晚,他经常会吃完晚饭又出门,然后半夜两三点才回家,然后一觉在卧室睡到大中午,所以上午的店面是要她看顾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有工资。

      怎么会一分工资都拿不到呢?她出门打打零工一天都有一百。

      可因为她要准备一日三餐,还要洗碗洗衣拖地打扫,一天到晚有忙不完的事,加上江高和江高他妈都不同意她出去打零工,于是她只好依旧在江高的店面里打白工。

      真是该死的老太婆。

      她有时候会从江高那里拿到生活费,有时候三四百,有时候一两百。

      本来应该有更多的,江高只给这些,是因为他也只有这些。

      虽然店面的钱本不止这些。

      他已经欠了四十万债,这个数目还在不断的增加中。

      都是因为赌博,该死的赌博。

      如果不是赌博毁了江高,她本来也是可以有一个温馨的小家的吧?

      滴滴——

      后面的电瓶车在滴她,陆曼艰难地掌控着车把控制方向让出路来。

      她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还依旧在幻想?短视频上都说了,陷入赌博的人就是不会戒掉的,这二十多年来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人似乎就是这样,无法面对现实的时候,就只能幻想,好像想着想着,日子就会好起来,就算好不起来,至少日子也在幻想中熬过去了。

      “嘎吱嘎吱——”自行车又一次掉链子了。

      陆曼熟练地挂上链条。

      就没一次能好好骑到店面,就每一次她的手是干净着的。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买过新衣新鞋,没有买过化妆品——她很丑,很土,很老,尽管她才四十岁。

      她蓬头垢面的也像个老太婆了。

      以前儿子开家长会时,她真是不敢过去,于是大部分时候是江高过去。

      在大街上看到年轻的女孩子时,她总是不禁驻足艳羡。

      可除了那些光鲜亮丽的,菜市场里许多与她一般岁数的女人,似乎也都是这副模样。

      陆曼叹了口气,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看着车流。

      她从不闯红灯。

      她羡慕有车的人,所以她很喜欢站在路口看车,好像这样就能慰藉自己的心灵一样。

      看看这些车来来往往的多快啊,想去哪就去哪,而自己连一辆电瓶车都没有。

      江高有电瓶车,但他不教她,她自己一个人也不敢学。

      江高其实十年前就考了驾照,但此后根本买不了车……有过一辆,没多久就卖了,此后就再也没有。

      绿灯重新亮了。

      陆曼重新骑上自己破破烂烂的自行车,骑到了店面,开门开张。

      这是一家切割材料的店面,有一个很大的切割机,她要做的就是按照客人要求把布料切割成一定尺寸。

      她艰难地把布料搬上去,看了江高留下来的客人要求,是六十厘米,开始调整切割机。

      这一次的布料会有刺挠的东西飞出来,她的衣物上沾满了这些。

      最近洗衣服总是很麻烦。

      在等切割的时间里,她刷了下朋友圈。

      先是给自己妹妹的反诈宣传点赞,又往下看,是自己曾经一起学服装的师妹买房了……

      “香琴这人啊……”

      明明她们都是从一个小地方出来,怎么她就能又买房又买车,整天那里去玩这里去玩的呢?真是嫁了个好老公。

      唉……

      她往下看着。

      又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自拍。她们过得真好啊。她已经连摄像头都不敢面对了。

      这时她微信跳出信息,是家长群里老师发的信息。

      她没仔细看,直接跟着大家回了收到。

      时间就在这搬运、切割、手机之中过去了。

      这个店面连一台空调都没有,热得烦人。

      到了中午,她又顶着大太阳骑回家。江高已经醒来,正在桌上吃饭。

      看到陆曼进门,江高表现出一丝预料之中的歉意:“陆曼,昨晚是我喝酒上头了,下次不会了,我也是最近实在没钱,银行四十万欠着我这晚上都睡不着觉,你说你一个星期怎么就用三百了……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生气,下次打款来了我先给你点……”

      江高开始喋喋不休,此时倒显得非常通情达理,像个好男人了。

      陆曼站在原地,看着江高虚情假意的嘴张张合合,恍惚间,听到江高结尾了:“你没事吧。”

      陆曼回过神,应声:“嗯。”

      她说不出口没事,但也说不出口有事。

      江高听了回答,又继续吃了。他哪里会在意一点陆曼的回答?

      陆曼脱了外套,身上已经闷了厚厚一层汗。有些地方淤青得很明显,可江高头也不抬一下,只是吃饭看手机。

      陆曼照常先进了卧室。卧室窗帘紧闭,还弥散着一股烟臭味。

      好恶心。

      她开窗通风。

      她又进了洗手间。厕所的马桶盖永远不会被拿上去,昨天刚清洗过的,又有了很明显的污渍。

      好恶心。

      洗手台上也洒满了水渍,毛巾直接堆放在那里。

      好恶心。

      洗手池里的胡茬飘在水面上,一股油污。

      好恶心。

      她重新收拾了洗手间,用了很多消毒剂。她总觉得那卫生间肮脏得不得了,用多少消毒剂都不够,可她没有那么多钱来买消毒剂。

      也许是她洁癖太重。

      也许,是她心知肚明这个男人的肮脏,那个身上不知沾染了多少病毒的男人……

      江高经常为家里那些消毒剂发火。

      可她觉得是有必要的,不然她更加生活不下去了。

      等陆曼这些弄完,江高早已经出门了。

      陆曼坐回那个自己常坐的座位上,又开始了刷短视频发呆。

      等会儿,她又要开始洗衣服,做饭,买菜,炒菜……

      她总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些属于自己的生活,比如去跳个广场舞,或者去附近公园里走走。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短视频上都说要去寻找生活的意义,可是她的生活就在这里。

      每天打扫收拾房子,准备一日三餐,照顾孩子,闻到丈夫的二手烟或者种种于是争吵,争吵到最后被打,被威胁……

      她还能去哪里呢?天下有那么那么多的女人,可是她们都只困在一个小小的家中,以至于互相之间只能去想象境遇——尽管从未交流,也几乎得不到机会去交流,可大家彼此之间的想象都是那么相似,大家的境遇都那么相似。

      那句著名的列夫托尔斯泰说的,幸福的家庭前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那么天底下的女人,大概她们不幸的境遇却前篇一律,在生活中又各有各的不幸。

      陆曼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竟还能知道那个著名地列夫托尔斯泰说的。好像……是江渊初中那会儿告诉她的吧。

      她的生活太小了,于是孩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总是记得特别清楚。

      她也记得自己从前。

      从前,江高还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帅,瘦瘦高高的,学生气的,家里也颇有点资产,只是后来几次做生意都没成功。……还有赌博。

      如今,他也变成一个满脸赘肉的丑男人了。

      她总对外人说,别看江高现在这样这样,他以前可是那样那样。

      她把从前记得特别清楚。

      可,她记不住一点现在的事了。

      也好几年了。

      这就是她的生活了吗?这就是未来几十年,她依旧要过的生活吗?

      “叮——”

      订的闹钟响了,陆曼起身准备出门买菜。

      菜市场在两公里外,要么坐公交,要么骑自行车。但为了省这点车费,陆曼还是只能骑车。

      她看到这辆小破车就心烦,那天推到维修店里,老板直接说换辆车算了,可她竟然连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这得是什么家庭,欠的出四十万,她却拿不出那三百块。

      买完菜回来又到了下午三点,陆曼把菜放地上,瘫坐在椅子上。

      好累。

      她点开手机,又忍不住与妹妹诉起苦来。

      按着语音,她满心的委屈涌上来:“ 唉,昨晚我又和江高吵架了。”

      妹妹回消息也很快:“怎么又吵了?”

      陆曼叹着气:“还不就为了那些事,现在他真的越来越过分了,要点生活费就大发火呢,要把桌子全砸砸掉,好好的碗都摔了,就喝那个死酒呐。”

      “他昨天又去赌了?”

      “他哪天不赌啊。昨天回来就整个脸沉下来,一看就知道输光了。”

      “他打你了没有?”

      “打啊,那有什么办法,就被他打打算了。”

      “姐,你这样不行的,要么自己出去找个工作,要么就叫他把该给的工资给你,哪有身边一点钱都拿不到的。”妹妹这样劝她,也是劝了许多次了。

      陆曼愁着脸:“也是没办法呢,我要出去做了他还骂我丢人呢,到时候他店里忙不过来赚不到钱,更糟糕了。”

      对面也是好久又没回应了,有时候陆曼也知道自己这样很招人厌,可她能倾诉的人只有这些。

      她起身去把菜洗了,看到妹妹又回了:“你总是这样说,要真没办法了你至少人得跑掉啊。”

      “再说呢,我也想过等啊渊上大学了,我就跑出去自己住。唉,就是没钱呢,再说吧。”

      咚咚——

      这时门被敲响了。

      “快递!”

      陆曼起身去拿快递。她与这个快递小哥颇为熟悉了,他也在这块区域送了两年了。

      “姐,这你的快递。”

      陆曼接过:“谢谢。”

      快递小哥是个正值青年的小伙子,每每见到人会笑一笑,可此时他抬头看向她时,明显愣了一下:“姐,你脸上……”

      注意到快递小哥的眼神,陆曼心里不舒服,有些难堪地掩了掩,说:“摔到了。”

      “哦,姐,你注意安全。”

      快递小哥走了。

      没有人会想惹事上身的。

      其实就算报警了,也没什么用。

      陆曼想着,重新关上了门。

      手里的快递颇有分量,她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把崭新的菜刀。

      原先那把菜刀,已经很钝了。

      她举起刀来看一看。这一把,很锋利。

      *

      夜晚如期而至。

      又要到江高回来吃晚饭的时间了。

      陆曼今晚的心情轻松了很多,炒菜的时候也是骂人,却能哼着小曲骂了:“缪秀芬啊缪秀芬,你就是个小垃圾啊,啊啊啊啊……江高啊江高,你也是个小垃圾啊,啊啊啊啊……”

      今晚没有需要争吵的内容,而且刚被打过一次,短期就不会有第二次。

      她利落地准备好晚餐。

      可当听到那电瓶车“滴滴”的声音时,她心里却依旧闪过了一丝不安。

      她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这不过是一种长期的反应。有次她刷到一只常年被主人殴打的小狗,只要听到敲门声就会夹着尾巴躲起来,因为对它来说,这个声响就意味着它要挨打了。短视频里解释说,是这只狗长期处在应激状态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那只狗。想着眼睛又酸了,刚才的好心情渐渐淡去。

      她安慰自己,今晚不会有事了。

      可就像某种预兆。她心里的不安依旧在跳。

      她听到江高很快很重的脚步声。

      像一头猛兽冲了上来。

      陆曼不由得开始想自己今天哪里有问题。

      她打了江高的饭,站在厨房门口。

      门锁被很粗暴地打开。

      门被摔开。

      “回来啦,晚饭……”

      陆曼看到了江高的脸。

      她后退了一步。

      可厨房窄小得要命。

      她的脚后跟碰到洗水台。

      “江高……啊!”

      哐当——碗碎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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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求收藏!谢谢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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