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过梧桐，心事未言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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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风过梧桐，心事未言
早读课的读书声漫过教室窗口，和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声缠在一起。宋吾握着笔，视线落在课本上，字却一个也没进脑子里，注意力轻飘飘的，总往斜前方那个背影飘。
童树坐得笔直，课本摊开，偶尔低头翻页，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阳光从玻璃外渗进来，落在他后颈，绒绒的汗毛都看得清晰，像一层浅淡的光。宋吾飞快挪开视线，心脏又不争气地轻跳。
三年了，他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本事。人前冷淡，人后贪恋，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在平静的壳底下，连一丝破绽都不肯露。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有人趴桌补觉，有人扎堆聊天，有人抱着习题册冲去问老师。童树转着笔回头，一眼就撞进宋吾的目光里，愣了愣，随即弯眼笑。
“宋吾，刚才那道数学题，我又有点忘了步骤。”
他抱着本子跑过来，理所当然地往宋吾桌边一靠，语气自然又亲昵，“你再给我讲一遍呗，就一遍。”
宋吾指尖微紧，淡淡“嗯”了一声。
童树立刻凑得更近，几乎是半伏在桌沿，呼吸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宋吾垂眸，一笔一画在草稿纸上写过程，声音压得很低，怕一用力，就泄露了藏在字句里的在意。
“这里先代入，再化简，最后把已知条件带进去。”
“懂了吗？”
童树盯着纸看了两秒，眼睛一亮：“懂了！你也太神了吧！”
他笑得毫无防备，像夏天最干净的风，直直吹进宋吾心底最软的地方。宋吾看着他，喉间微涩，只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他不敢多说话，怕一开口，那些翻涌了三年的心事就会失控。
不远处，林舟靠在桌旁，和苏晚说话，目光不经意扫过来，轻轻叹了口气。苏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宋吾紧绷的侧脸和童树明亮的笑容上，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了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拉了拉林舟的衣袖，示意他别多言。
有些心事，不必点破，点破了，就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童树拿着本子心满意足地回去，路过林舟身边时，还笑着打了声招呼。林舟应着，目光却再次落回宋吾身上。他看着宋吾缓缓松开笔、指尖微微泛白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得太深太深。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与图形。宋吾表面在认真听讲，手里转着笔，思绪却飘到了窗外。
梧桐树枝叶繁茂，风一吹就轻轻晃动，落下细碎的影子。他望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叶片，忽然想起高一刚入学的时候，童树也是这样，抱着一摞书，在梧桐树下慌慌张张地撞进他怀里，书本散了一地，耳尖通红地道歉。
那一天风很轻，阳光很暖，梧桐絮飘得漫天都是。
从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从那个人身上移开过。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待在梧桐树下，喜欢安静地靠着树干，喜欢看风吹叶落。
所有人都以为，他爱的是那棵树，是那片阴凉，是那份与世隔绝的安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爱的从来不是树。
是树下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年。
课间，童树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苹果，红彤彤的，擦得干干净净。
“给你。”他把苹果放在宋吾桌上，笑得一脸灿烂，“我妈早上给我装的，可甜了，你吃。”
宋吾看着那颗苹果，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不用，你自己吃。”
“我还有呢。”童树把苹果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固执，“你帮我讲题，我给你苹果，很公平。你不收，我下次就不好意思找你了。”
宋吾抬眼，撞进他清澈又认真的眼眸里。
他无法拒绝。
从来都无法拒绝。
最终，他轻轻拿起那颗苹果，指尖碰到冰凉的果皮，心里却泛起一阵又酸又软的涟漪。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谢！”童树笑得更开心了，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还不忘回头挥挥手。
宋吾握着那颗苹果，放在桌角，一直没舍得吃。
就像他之前珍藏的那颗奶糖一样，这是童树给他的，是他贫瘠青春里，为数不多的甜。
中午放学，人群涌出教室。童树背着书包走到宋吾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啦，一起去食堂。”
宋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挽着，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走廊里人挤人，童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像是在寻找依靠。
宋吾微微侧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忽然觉得，哪怕只能这样以朋友的身份走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能看着他笑，只要能听见他说话。
哪怕一辈子不说破，一辈子不被知晓，一辈子藏在心底。
也够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童树拉着他找位置，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要上的课，说着晚上回家想看的电视。宋吾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林舟和苏晚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林舟大大咧咧地开口，调侃童树又黏着宋吾。童树笑着反驳，语气轻松又自然。
宋吾低头吃着饭，听着身边人的欢声笑语，心里却一片安静。
他像一个局外人，守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暗恋，看着别人的热闹，捧着自己的孤单。
风从食堂窗口吹进来，带着外面梧桐叶的气息。
宋吾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世人皆知吾爱梧桐树。
无人知吾爱吾童树。
这句话在他心底翻涌了千万遍，却从来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他只能把它藏在最深的地方，藏在每一次沉默的等待里，藏在每一次克制的靠近里，藏在每一个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藏在一整个，不敢言说的青春里。
吃完饭，四人一起走出食堂。阳光正好，梧桐树下落满斑驳的光影。童树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踩着影子，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宋吾跟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温柔得近乎哀伤。
风轻轻吹过，卷起一片梧桐叶，缓缓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拂去。
就像他没有办法，拂去心底那道，名为童树的烙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过梧桐，心事未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