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错题本与一颗奶糖 第四章错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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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错题本与一颗奶糖
早读前的教室总是格外热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赶昨天没写完的作业，也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宋吾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笔，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
他看上去在发呆，实际上，注意力一直飘向教室门口。
他在等童树。
这种等待算不上刻意，更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从高一到现在，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变成他日常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窗外的天色还不算完全亮，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宋吾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安静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微微绷紧的侧脸，泄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他在期待，又在克制。
期待童树像往常一样，笑着跑到他面前，叽叽喳喳地跟他说早安。
又克制着自己不该有的心动，不让任何人看出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宋吾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童树。
童树背着书包，一路小跑着冲进教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红润，像一颗刚熟透的桃子，鲜活又可爱。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宋吾，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宋吾！”
少年的声音清脆又明亮，像一阵风，直接吹进宋吾的心底。
宋吾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桌前的人，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来了。”
“嗯。”童树点点头，把怀里抱着的错题本往他桌上一放，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个……昨天跟你说的数学题，你今天能帮我讲一下吗？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还是一点都不会。”
他说着，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
童树的成绩不算差，但数学一直是他的弱项，尤其是几何和函数，每次看到都头疼。以前他都是硬着头皮自己啃，直到后来发现宋吾做题又快又准，才慢慢开始依赖对方。
在他心里，宋吾厉害、安静、靠谱，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厉害的学霸。
可他不知道，在宋吾心里，他不仅仅是朋友。
是藏了三年的心动，是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是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宋吾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错题本，封面是很干净的白色，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童树两个字，字迹清秀又工整。他伸手，轻轻将错题本翻开，目光落在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题目上。
“哪几道？”他问。
“就这几道。”童树立刻凑了过来，伸出手指，指着其中几题，“这题，这题，还有这题，我都看不懂。”
他靠得很近。
近到宋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轻轻拂过自己耳边的温热气息，能看到他垂落下来的、柔软的发丝。
宋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乱动，连心跳都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他怕自己稍微一动，就会打破眼前这份难得的靠近，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藏不住，被童树察觉。
童树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只顾着盯着题目，眉头微微皱着，一脸认真。
“你看这里。”宋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条辅助线，声音放得很轻，很稳，“这个条件可以推导出这里相等，然后用全等三角形的定理……”
他讲得很慢，很细致，每一个步骤都解释得清清楚楚，生怕童树听不懂。
童树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时不时点点头，嘴里小声地重复着关键步骤。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安静，温暖，又带着一点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没过一会儿，童树就豁然开朗。
“哦——我懂了！”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像一下子拨开了乌云，看见了阳光，“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宋吾，你也太厉害了吧！”
他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又耀眼，像一束光，直接照亮了宋吾的整个世界。
宋吾看着他的笑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动。
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声音依旧平淡：“不难。”
“对你来说不难，对我来说很难啊。”童树吐了吐舌头，一脸佩服，“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估计这周的数学作业都交不上去了。”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自己的书包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奶糖，小心翼翼地放在宋吾的桌上。
“给你。”童树笑得眼睛弯弯，“谢谢你帮我讲题，这是报酬。”
那颗奶糖很小，包装是很温柔的浅蓝色，上面印着小小的碎花，看上去普通又不起眼。
可在宋吾眼里，却比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这是童树给他的。
是他喜欢了三年的人，亲手给他的。
宋吾看着桌上那颗小小的奶糖，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童树。
“不用。”他低声说。
“要的要的。”童树立刻摇头，把糖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一颗糖而已，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找你讲题了。”
少年的语气认真又执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点小小的固执。
宋吾看着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无法拒绝童树。
从来都无法拒绝。
“……好。”他最终，轻轻应了一声。
童树立刻笑了起来，像得到了什么奖励一样，开心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早读。
宋吾坐在位置上，目光一直落在桌上那颗小小的奶糖上。
阳光落在糖纸上，折射出淡淡的、温柔的光。
他伸出手，轻轻将奶糖握在手心。
糖很小，很轻，却像是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带着一点甜，又带着一点涩。
他舍不得吃。
只想好好藏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位置被人拉开。
林舟背着书包，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宋吾手心的奶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童树，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以啊你。”林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都收到糖了？进展够快的。”
宋吾立刻合上手心，将奶糖紧紧握住，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看向林舟，眼神里带着一点警告。
“别乱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怕被别人听到，怕被童树听到，怕这段小心翼翼藏了三年的感情，被赤裸裸地摆在阳光下。
林舟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收敛起脸上的玩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没乱说。”林舟看向不远处，正和同桌说笑的童树，又看向身边紧绷着身体的宋吾，声音很轻，“宋吾，你喜欢他，对吧？”
宋吾的身体，猛地一僵。
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被人就这样直白地戳破。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空气中，慌乱、无措、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沉默着，脸色微微发白。
林舟看着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和宋吾做了三年的同学，很多事情，就算宋吾不说，他也看得出来。
宋吾看童树的眼神，太温柔，太专注，太不一样。
那是只属于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我不是要笑话你。”林舟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理解，“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藏着，不累吗？”
宋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累。”
怎么不累。
每天看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每天克制着自己的心动，克制着自己的靠近，克制着自己想说出口的喜欢。
每天看着别人光明正大地牵手、说笑、陪伴，而自己，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累。
真的很累。
可他不敢说。
“我和你不一样。”宋吾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和苏晚，可以光明正大。我不行。”
他不能。
他怕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成。
怕说出口，会给童树带来困扰。
怕说出口，会打破现在所有的平静。
他只能藏着。
只能守着。
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童树身边。
林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么样，别委屈自己。”林舟说。
宋吾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手心的奶糖。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糖纸，传到手心，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这时，苏晚从门口走进教室，目光轻轻扫过教室，很快就落在了林舟身上，也看到了旁边沉默的宋吾。他微微顿了顿，眼神温和，像是看穿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走了过来，站在林舟身边。
林舟立刻露出笑容，伸手，很自然地揽住苏晚的肩膀，语气轻松又温柔：“来了？”
“嗯。”苏晚点点头，目光轻轻落在宋吾身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理解，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
宋吾看着眼前两人自然又亲密的样子，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他也想。
想像林舟一样，光明正大地揽住童树的肩膀。
想像林舟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想像他们一样，不必躲藏，不必克制，不必小心翼翼。
可他不能。
早读铃声，在这时缓缓响起。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童树坐在座位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看向宋吾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童树微微一怔，然后，对着他露出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笑容。
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宋吾的心跳，猛地一顿。
他看着童树的笑容，所有的紧张、酸涩、委屈，在这一刻，都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紧紧握着的手心。
那颗小小的奶糖，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他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
——童树。
——我喜欢你。
——可是我，只能藏着。
——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只能守着这一颗你给的奶糖，当做我整个青春，最珍贵的宝藏。
风轻轻吹过教室，带着少年人隐秘而盛大的心事，飘向远方。
无人知晓，无人回应。
只有宋吾自己知道，他的喜欢，安静、沉默、又无比认真地，存在了整整三年。
并且，还会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错题本与一颗奶糖
